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岳承志早早便起了床。
王婶已经备好了早饭,岳承志匆匆吃了几口,便回到房间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长衫。
他将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挂上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岳不群昨晚给他的,说是当年他师祖传下来的,让岳承志戴着,也算有个身份象征。
“承志,好了没有?”门外传来岳不群的声音。
“来了。”
岳承志最后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确认没有什么不妥,这才推门出去。
岳不群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两个礼盒,用红绸布包着,看起来颇为体面。
他上下打量了岳承志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精神。”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宅院,来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老爷,少爷,马车备好了。”
岳不群摆摆手:“不用马车,走着去就行,没多远。”
来福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岳承志跟在父亲身后,往县衙方向走去。
华阴县的早晨很热闹。
岳承志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市井景象。
在华山上待久了,忽然来到这样的地方,倒有些新奇。
岳不群走在前头,步伐不紧不慢,时不时和路边的商贩点头打招呼。
看得出来,他在华阴县确实有些根基,不少人都认识他。
“岳掌门早啊!”一个卖菜的老汉笑着招呼。
“早。”岳不群含笑点头。
“岳掌门,我家小子最近身体好些了,多亏您上次给的药方……”一个中年妇人从摊位后探出头来。
“那就好,好好调养,别贪凉。”岳不群温声叮嘱。
岳承志跟在后面,将这些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老父亲在华阴县的口碑,似乎不错。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气派的建筑。
门口站着两个衙役,手持水火棍,腰间挂着腰刀,看起来颇为威风。
岳不群带着岳承志走上前,那两个衙役一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岳掌门来了?”其中一个年长的衙役拱手道,“可是来找县尊大人的?”
“正是。”岳不群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些许银钱递过去,“两位辛苦,拿去喝茶。”
那衙役连忙摆手:“岳掌门客气了,您快请进。”
另一个衙役已经转身进去通报了。
岳不群带着岳承志跨过门槛,走进县衙。
县衙比岳承志想象的要大。
迎面是一个宽敞的前院,青石板铺地,两侧各有一排厢房,想来是衙役们办公的地方。
正对面是一座大堂,飞檐斗拱,气势威严,想来就是审案的地方了。
岳不群没有往大堂走,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回廊,往后宅方向去。
穿过一道月门,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雅致起来。
假山、流水、几丛翠竹,墙角还种着几株桂花,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但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一个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正房门口,负手而立,含笑看着他们。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采,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审视,又不失温和。
正是华阴县令张义。
岳不群见状,快步上前,拱手笑道:
“张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张义也拱手还礼,笑容温和:“岳兄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
两人寒暄了几句,岳不群侧身让出身后的岳承志。
“承志,还不快快拜见你张世叔。”
岳承志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承志拜见世叔。”
张义低头打量着面前这个孩子。
七岁的年纪,身量比同龄人高一些,五官端正,眉清目秀,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落落大方。
张义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的第一印象,不错。
“贤侄不必多礼。”
张义伸手虚扶了一下,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早就听你父亲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世叔谬赞了。”岳承志不卑不亢地答道。
张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转身对岳不群道:
“岳兄,外面说话不便,随我到后宅一叙。”
“好。”岳不群点头,拎着礼盒跟了上去。
岳承志跟在父亲身后,穿过正房,来到了后面的花厅。
花厅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法苍劲,题跋处盖着几方印章。
两侧各有一个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瓷器,看着像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岳兄请坐。”张义伸手示意。
岳不群也不客气,在下首坐了下来。
岳承志很自觉地坐到了父亲旁边的位置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态端正。
张义在主位坐下,亲自提起茶壶,给岳不群斟了一杯茶。
“岳兄,尝尝这个,今年新到的龙井,还算不错。”
岳不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点头道:“好茶,清香甘醇,确实不错。”
张义笑了笑,自己也斟了一杯,又看向岳承志:“贤侄要不要也来一杯?”
“多谢世叔。”岳承志微微欠身。
张义给他也倒了一杯,岳承志双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举止得体。
张义看在眼里,心中好感又增了几分。
这孩子,倒是教养得好。
“岳兄,”张义放下茶杯,“贤侄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云台观那边,我和山长打了招呼,三天后就可以入学。”
岳不群连忙道:“多谢张兄费心。”
“哪里哪里,”
张义摆摆手,
“岳兄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贤侄一看就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我这也算是为朝廷举荐人才了。”
两人闲聊了一阵,话题从天气说到地方上的趣闻,又从趣闻说到朝廷最近的一些新政。
岳承志坐在下首,安安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张义说着说着,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岳承志身上,见这孩子端端正正地坐着,既不插嘴,也不走神,心里不由得暗暗称奇。
七岁的孩子,能有这份定力,实在难得。
“岳兄,”张义忽然话锋一转,“你之前信里说,贤侄已经读了不少书?”
岳不群端起茶杯,嘴角微微翘起:“是读了一些。”
“哦?”张义来了兴趣,“都读了些什么?”
岳不群放下茶杯,看了岳承志一眼,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三字经》《千字文》这些蒙学读物自然不用说,四书都已经读完了,五经也通读过。”
张义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岳不群,又看了看岳承志,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惊讶。
“七岁?”他忍不住确认道。
岳不群含笑点头。
张义深吸一口气,将茶杯放下,重新打量着岳承志。
四书五经通读了?
这放在任何年代,都算得上神童了。
“贤侄,”张义的语气认真起来,“世叔考考你如何?”
岳承志看了父亲一眼,岳不群微微点头。
“世叔请出题。”岳承志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