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饿狼小说 > 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 第235章 暗流汹涌,把枪口对准黄雀

第235章 暗流汹涌,把枪口对准黄雀

    烧掉纸条之后,郑耀先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旧线的预警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如果上面让他查林默寒,那就说明林默寒近期的某些动作已经触到了这条潜伏线的外围防线。

    他闭上眼睛,把林默寒这个人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留日背景,三个月的行踪空白,被戴笠空降到上海区担任情报处副处长。在上海期间和自己斗得死去活来,但从来没有真正落过下风。后来因为金库事件背了黑锅,被贬到地下档案室坐冷板凳,

    但这个人不是会认命的人。

    第120章的时候,他在档案室用逆向推演法,从丁三爷暗杀案到汇丰银行金库爆炸案,把郑耀先所有“借刀杀人”的行动轨迹都梳理了一遍,写进了一本深蓝色的密码本里。

    那本密码本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林默寒在坐冷板凳的这段日子里还在继续挖,如果他从上海区的旧卷宗里又发现了什么新的漏洞……

    郑耀先睁开了眼睛。

    他不能等。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以主审官的身份签发了一道传讯令,要求地下档案室的在编人员林默寒到三号审讯室接受例行问话。

    传讯令送下去之后,他先去了一趟机要室,调阅了过去三个月内所有借阅过上海区旧案卷宗的人员登记表。

    登记表上一共有九个名字。其中有七个是各处室的文员,借阅的是些不痛不痒的行政档案。只有两个人借阅过涉密等级较高的行动记录,一个是督查室的一名中尉,另一个就是林默寒。

    林默寒在过去三个月里,总共借阅了十四份上海区的旧案卷宗,涵盖了从丁三爷暗杀案到汇丰银行金库爆炸案再到钱伯川《绝密军事调防图》争夺案的几乎全部核心档案。

    十四份。

    这个人在档案室里不是坐冷板凳,他是在磨刀。

    中午刚过,林默寒被两个宪兵带进了三号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一张铁桌,两把铁椅,一盏瓦数很低的白炽灯。灯光从头顶正上方照下来,把坐在桌子对面的人的脸照得惨白。

    林默寒看上去比几个月前瘦了不少。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减弱,反而更加锐利,像是刀刃上反射的寒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袖口磨了毛,领口略有些松垮。

    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坐在桌子对面的郑耀先,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六哥,别来无恙。”

    “坐。”郑耀先用手指点了一下对面的铁椅。

    林默寒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很从容。他环顾了一下审讯室,然后看向了郑耀先左臂上的绷带。

    “听说您在西安受了伤?”

    “小伤,不碍事。”郑耀先没有多聊伤情,直接切入了正题,“密码本泄露的事情,你知道了?”

    “略有耳闻。”林默寒的语气平淡,“档案室虽然在地底下,但消息传得并不慢。”

    “这件事现在由我来查。所有在机要室有出入权限的人都要过一遍堂,你也不例外。”

    “我?”林默寒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我被贬到档案室快半年了,连机要室的门朝哪个方向开都快忘了。六哥觉得我有这个本事去抄电码本?”

    “我没说你抄了电码本。”郑耀先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说的是你有出入机要室的权限。档案室的后勤通道和机要室的备用入口共用一段走廊,你每天去食堂吃饭都会经过那里。这个你不会否认吧?”

    林默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走廊而已。我经过是经过,但我从来没有进去过。”

    “没有进去过。”郑耀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纸,推到了林默寒面前,“那你解释一下这个。”

    纸上是一份借阅登记表的复印件。十四条借阅记录,每一条后面都有林默寒的签名和时间戳。

    “十四份上海区旧案卷宗,从丁三爷到金库爆炸案到钱伯川案,全部核心行动档案。你一个在档案室坐冷板凳的人,借这些东西做什么?”

    林默寒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抬起头来,嘴角的弧度变得更深了一些。

    “六哥,您是在查密码本泄露案,还是在查我为什么看旧卷宗?这是两件事吧。”

    “也许是两件事,也许是同一件事。”郑耀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个人如果在翻旧账的同时,还经过了机要室的通道,那这两件事就很难说没有关联。你说是不是?”

    空气在两个人之间凝固了。

    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林默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桌子对面的人能听清。

    “六哥,您这是贼喊捉贼,还是先下手为强?”

    郑耀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一面毫无波纹的冰湖。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您明白的。”林默寒的目光直直地锁着郑耀先的眼睛,“那些旧卷宗我确实看了,而且看得很仔细。您知道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吗?我看到了一个人,用一种教科书都写不出来的完美手法,在每一次行动中都做到了既完成了任务又保护了某些人。那个人,六哥,就是坐在我对面的您。”

    “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不胡说,您比我清楚。”林默寒的眼神亮得像两把刀子,“丁三爷暗杀案里,满铁的情报为什么恰好在最关键的时刻送到了我们手上?汇丰银行金库里,那份名单最后到底去了哪里?钱伯川死后,那份所谓的《绝密军事调防图》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在过任何一份上报材料里?”

    “那些都是过去的案子,上面已经结了案了。”郑耀先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在腹部的位置不自觉地搓了一下。

    “结案归结案,但逻辑不会骗人。”林默寒的语速加快了,“您的每一次行动,看上去都是在为特务处卖命,但结果总有人在暗处得了好处。那个人不是您,也不是处座,而是另外一股势力。您不想让我说出那个名字吧?”

    审讯室里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几度。

    郑耀先盯着林默寒的脸,眼神比窗外的冬雨还冷,

    然后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林默寒,我提醒你一件事。”他把文件拍在了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你1930年留日期间,有三个月的行踪空白。那三个月,恰好是东京特高课大规模策反留学生的时间段。你说你住院了,但东京帝国大学的病历档案里查不到任何关于你的记录。”

    林默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

    “那是什么?你慢慢想,想好了再说。”郑耀先把文件推到了林默寒面前,“在你想清楚之前,我会把这份材料报给处座看。你觉得处座会怎么想?一个有三个月行踪空白的留日人员,在特务处的档案室里疯狂翻阅核心行动卷宗,同时还经过了机要室的后勤通道,这些事情放在一起,你觉得处座会怎么理解?”

    林默寒的嘴唇微微发白。

    “你这是栽赃。”

    “不是栽赃。”郑耀先坐了回去,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不紧不慢的平淡,“是提醒。你有你的疑问,我有我的疑问,但区别在于,现在手里有权的人是我。”

    两个人在灯光下对视了很久,

    就在这个时候,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一个通信员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加急电报纸,脸色惨白。

    “报告郑副区长,上海区十万火急加急密电!”

    郑耀先接过电报纸。电文很短,是宋孝安的署名:

    “特高课课长武藤突破静默全面出击。情报网遭毁灭性打击,三处暗桩暴露,两名外勤失踪。情势万分紧急,恳请六哥速归主持大局。”

    郑耀先看完电报之后,把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他站起来,看了林默寒最后一眼。

    “今天的话到这里,你的事情我会继续查。在查清楚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

    他没有等林默寒回答,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而冰冷。他大步走向了楼梯口,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上海出事了,武藤动手了。宋孝安一个人顶不住。

    他需要回上海,

    但在回上海之前,他还需要做一件事,把林默寒这颗定时炸弹暂时稳住,不能让他在自己离开南京的时候炸出来。

    风筝的翅膀,总是在最危险的气流里展开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