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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章 拉裤兜子了?

    话音未落,堂中腥风骤起,将军瞬间被绞成血雾,尸骨无存。

    襁褓中的婴儿被那阵腥风一拂,非但没哭,反倒挥舞着两只小手,咿咿呀呀地笑了起来。

    老道莫云松三两步上前,弯腰将襁褓抱起,用自己的袖口小心地擦去婴儿脸上的血点子。

    婴儿抓住他的手指,咯咯地笑着,在老道怀里扭了扭,又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胡子。

    血雾凝而未散,被风一卷,便似一朵赤色大花从堂中拔起,翻过屋檐,散入天空那层低垂的灰云里。

    云层原本铅沉如铁,被这血气一浸,竟隐隐透出一抹绛紫,像是老天爷也挨了一刀。

    沈回收回赤殃,仰头望天。

    乌云云越压越低,几乎要欺上城楼垛口。

    陡然间,一道白蛇般的电光从云缝里蹿出,一划而逝。

    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炸响,震得众人心口一颤。

    雨水顷刻间便落了下来,又急又密,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白蒙蒙的水雾。

    最奇的是,那雨珠落地之后,竟还迸出些微火星,点点烁烁,如萤火堕地。

    火星沾着庭院后方那些横陈的尸体,也不见火焰腾起,只一沾便燃,一燃便尽。

    倏忽间化作飞灰,再被后续的雨水一冲,顺着地缝淌进暗沟里,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大堂里的水汽也浓了起来,朦胧如晨雾入室。

    堂中几个兵丁,连带那文士,全都趴在地上,睡起觉来。

    一个个鼻息均匀,面上还挂着一丝笑,像是正做着什么得意的好梦。

    沈回走过去,从文士怀中抽出那封折子,抖开看了两眼。

    字迹倒是漂亮,行云流水,只是内里却是一派胡言。

    某年某月某日,叛军陷青溪,县令周秉仁率众死守,城破殉国……

    某年某月某日,朝廷援军至,斩叛军一百二十三级……

    格式齐整,措辞老练,连墨色浓淡都十分匀净。

    就像是照着模板誊抄下来的公文,只差一枚印玺盖上去,便是一桩铁案。

    沈回摇了摇头,将那折子随手丢在地上。

    雨落下来,墨迹被水泡开,字迹很快就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渍团,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走到门口,他抬手从袖中摸出两柄油纸伞。

    一柄递给孙承影,一柄略小些的递与陆欢。

    孙承影接过伞,撑开,先往莫云松头顶挪了挪。

    沈回自己却不撑伞。

    他径直踏进雨幕里,雨水落在身上便自行滑开,像是披了件看不见的蓑衣。

    走到院门口时,他随手一抖袖子,先前那名被收进袖中的兵丁便骨碌碌滚了出来。

    兵丁在地上翻了两圈,仰面朝天,浑身湿透,一脸茫然地撑起身子。

    他张嘴正要说话,嘴巴却自作主张地先打了个哈欠。

    随即眼皮一沉,整个人便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倒回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鼻梁往下淌,他也浑然不觉。

    只翻了个身面朝下趴着,将后脑勺露给雨水淋,嘴里竟还打起了鼾。

    沈回看了他一眼,发现淹不死他,便也没再去管,只抬步往衙门外走去。

    都睡吧。

    平日里恶事做尽,容易睡不着觉,如今他便白送这些人一场好眠。

    至于能不能醒,便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几人出了县城,过了青溪。

    雨势渐小,从方才的倾盆变成了蒙蒙的一片,细如牛毛,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沈回走了一阵,忽然停步,转身回望。

    青溪县城笼在一层灰白的水雾里,城墙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墨画。

    只是这般美景,怎么就不愿好好珍惜呢?

    人心真是莫测。

    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前。

    莫云松抱着襁褓,走在最后面。

    他一边托着孩子,一边不停往青溪县城望去。

    踌躇了一路,终于忍不住追上两步,凑到沈回身侧,开口道:

    “道长,这孩子……日后该如何安置?”

    沈回没有回头,语气平平:

    “左近应当还有他的本族亲戚。寻到一户人家送过去,留些银钱,总能养活。”

    莫云松咽了口唾沫,又看了一眼怀里那张小脸。

    婴儿的皮肤被雨汽润得嫩白,一颗龙眼大小的红痣鲜艳夺目,像是点了一笔朱砂。

    他犹豫再三,终于开口:

    “贫道想着……若是寻不着亲眷,要不贫道将他养了罢。”

    他这话说得没底气,说完自己先叹了口气。

    孙承影走在他身侧,听见了,步子顿了一顿,最后却也只是把伞往莫云松那边偏了偏。

    莫云松接着说道:“只可惜,贫道没两年活头了。若是哪日走了,留承影一个人带这奶娃子,就太为难他了。”

    说到这儿,他自己先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摇散。

    沈回却忽然接了一句:“那也不一定。”

    莫云松一怔:“什么不一定?”

    沈回依旧没回头,声音被雨声裹着,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莫道友兴许还能再多活些年头呢,说不准的事。”

    莫云松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他也没再追问,只是把襁褓又紧了紧,低头对婴儿嘀咕了一句:

    “听见没?若是不曾遇上合适的亲眷,便随贫道回山门去吧。”

    陆欢在一旁听了,仰头问:“你要当他爷爷啦?”

    莫云松嘿嘿一笑:“贫道这岁数,当太爷爷都够。”

    几人说笑间,雨渐渐收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薄薄的日光。

    道路两旁的草叶被雨水压得伏在地上,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

    婴儿起初安静得很,躺在莫云松怀里,两只黑亮的眼珠转来转去,盯着天上飞过的鸟雀看。

    可没走多远,他便不乐意了,先是拧着小身子扭了几下,然后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莫云松手忙脚乱地颠了又颠:“哦哦哦,乖,不哭不哭……”

    颠不管用。

    陆欢又凑过来,伸手去逗。

    结果哭声更大了。

    眼泪成串往下滚,小脸涨得通红。

    孙承影走过来接过去,学着莫云松的样子颠了几下,又哼了一段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调。

    婴儿压根不理会,继续嚎,嚎得嗓子都劈了。

    沈回终于转过头来,看了那孩子一眼:

    “是不是拉了?”

    “没闻见味儿啊……”

    “那就是尿了。”

    “好像确实尿了……”

    “那咋办?”

    几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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