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廷烨一言不发，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明兰心里也清楚，他是在赌，赌自己的战功能早些被官家看到，让官家知道还有他这样一个有才能有抱负的人。
当今的官家一向是是知人善任的，从前的狄青出身微末，甚至受了黔刑都因作战英勇，长于用兵以武将之身受封枢密使，更何况顾廷烨是宁远侯的嫡子呢，这样的人，对朝廷来说只会有更大的用处。
明兰明白他心之所想，说再多安慰勉励的话也没什么用，反而显得见外。
于是想了想，张嘴道：“你也不用太忧心，如今朝堂中为立储一事争论不休，虽然这些年一直有声音，但近两年官家身体不太好，立储迫在眉睫，越是到这个时候越容易动乱。”
“汴京城在天子脚下，应该还好，南边离得远，所以已经有有心之人趁着这个时机犯上作乱，虽然时局不稳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古话说乱世出英雄，是动乱也是时机，你只要抓住这个机会，还是能搏一个好前程的。”
此刻顾廷烨看明兰的眼神里竟然多出了一丝敬畏。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语气，“小六见识不凡啊，你才应该是有宰辅之才，别说京城里的女子了，就算是你二哥哥也未必对当前的时局有这么准的把握。”
接着眼珠子一转，凑近明兰低声道：“我一直没问你，以你舅舅的才华让他继续参加科考的话必定高中，可为什么他偏偏要去禹州那个偏远的地方，总不能是为了交朋友吧？”
明兰轻轻一笑，反问道：“是我小娘让我舅舅去禹州的，所以你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劝你也去禹州吗？难道仅仅是因为我舅舅在禹州？”
顾廷烨爽朗笑道：“你个小狐狸，真是狡诈奸猾得很，我不是在问你嘛，你反而又问到我身上了。”
明兰定定看着他。
顾廷烨无法，只得说道：“对，当时我也想过这事儿，但现在局势不明，实在是心怀忐忑，你说的有道理，动荡才有机会，我也想抓住时机青云直上，但是怎么就能保证这机会在禹州呢？你要是知道什么说出来也让我宽宽心，这么长时间看不到出路，说实话，我这心有时候跟油煎一样，总是不安。”
明兰咬着嘴唇，微微蹙眉，只沉思了片刻，便抬头道：“你信我吗？”
顾廷烨点头，“当然信。”
“那就行，我母家的前途已经搭在禹州了，现在你的前途也是。”
“京城中那两位现在烈火烹油一般，可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才算恩情，太招摇了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说不定会两败俱伤，咱们就赌到时候得利的渔翁出自禹州。”
明兰抿了一口酥酪，“其实这也不难猜，只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汴京的那两位身上，朝中大臣有的忙着战队，有的忙着自保，哪有心思想这些，更别提把宝押在一个冷门宗室身上。”
“可要是没有那二位王，禹州还真就是最容易出皇储的地方，至于其中的原因你也知道。”
顾廷烨饶有兴致地看着明兰，“你说朝中大臣有的忙着站队，有的忙着自保，你家父兄不都是朝臣吗？那盛家就不站队，不自保？”
明兰笑了一声，骄傲道：“我们盛家可是纯臣！”
“纯臣二字何解？”
明兰望着顾廷烨，“自然是不党争不站队，只效忠朝廷，效忠皇帝。”
顾廷烨一拍腿，“那你这母家的路铺得好好的，父家就不管了？”
“没说不管啊，来日新皇即位，他能用邕王党还是兖王党？反而是这纯臣好用，用着放心，现在不是炙手可热，来日可就不一样了，这叫蛰伏，懂不懂啊？”
顾廷烨笑着，拱手道：“真是受教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干脆拜你为师得了。”
明兰小手往前一推，“可别，我不收这么老的徒弟！”
“哎，你这小丫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知道啊？吃了我的东西起码说点儿好听的话吧！”
明兰站起来道：“我吃好了。”
又笑嘻嘻喊了声：“掌柜的！剩下的都包起来，送到门口盛家的马车上！”
“好嘞！”掌柜爽快答应道。
明兰眯着眼睛笑道：“我就是又吃又拿，不然白背了你这骂名！”
“行，那我走了，你们要吃什么的话再点吧，反正都挺好吃的，这些算是我授课的报酬了。”
说完挥挥手就要走。
顾廷烨忙起身道：“哎，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明兰停住了脚步，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顾廷烨。
“你问吧，我听听，至于我答不答的就另说了。”
顾廷烨小心翼翼道：“其实，我想问的是你小娘。”
明兰顿时心中一紧，觉得今日说的话是不是有些太多了，让他产生了怀疑。
顾廷烨继续问道：“那个，你别误会，也别多想，我只是想问，你小娘那样彪悍的一个妇人，为何当初在扬州会遭遇那样的事？”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
明兰一顿，看着顾廷烨噗嗤笑了一声，“彪悍？我小娘彪悍？她在盛府是出了名的柔情似水，细致妥帖呢。”
顾廷烨一瘪嘴，“那我继母还是汴京出了名的贤惠豁达呢。”
明兰心道：行，算你狠，这问题我还真答不上来。
嘴角动了动，抬腿继续往外面走。
“我选择不回答！”
小桃忙跟在后面，“姑娘，咱们不买鲋鱼了吗？”
明兰摆手道：“今日没新鲜的，改日再吃吧。”
只给顾廷烨留了个潇洒的背影，直到登上了马车，背影也没了。
顾廷烨站在门口嘀咕道：“这丫头，盛家一家子文人能出一个她，真是哈。”
石头哼哼笑了两声，“公子被六姑娘拿捏了呢。”
“去！哪儿都有你！”
“那公子，咱们还吃吗？她们可是一点儿都没给咱留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准备准备晚上干正事儿去！”
石头吃惊道：“不是，今天晚上就整啊？会不会太快了些？”
顾廷烨无所谓道：“那又如何？他那种人，我还得给他挑个好日子？”
石头竖起大拇指，“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