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荷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喜欢啊,上次姑姑带回来的进口巧克力可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巧克力。”
宋采薇窘迫地跟安斯尔解释,“那个,我心疼孩子就给她吃了,没有糟蹋你送的东西的意思。你不要见怪。”
安斯尔温和地说道:“没关系。”
他伸手刮了刮荷荷的小鼻子说道:“你喜欢吃,我叫人再送过来。”
宋采薇连忙摆手,“不用了,荷荷要吃我自己会买。”
安斯尔不嫌弃他们家的筒子楼,她都觉得很难得了,不能再收他的东西了。
荷荷也说道:“叔叔,等你当了我姑父再给我买吧,我现在那个姑父可讨厌了。希望我姑姑早点把他蹬掉。”
安斯尔心里直呼今天来对了,这小朋友太可爱了,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好,那我有时间就来看你。”
宋采薇局促地说道:“我家地方太小了,你来不太合适……”
安斯尔明白她的意思,刚才那么多人看热闹,自己来确实不合适。
“那你礼拜天把荷荷带去虹桥别墅吧,我想要她给我纠正音调呢。”
宋采薇还没回答,荷荷立马说道:“别墅?你家居然住别墅?”她拉着宋采薇的衣袖说道:“姑姑,我想去。”
宋采薇叹气道:“行吧!”
这一次安斯尔下楼,宋采薇没有再送。
他下去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她倒映在窗户上的影子,心想,这姑娘那段糟心的婚姻什么时候结束?
当晚,筒子楼里所有邻居嗑着瓜子,讨论宋采薇将来二婚是不是要嫁个外国人。
在此时的沪城,嫁个老外可是顶顶的好姻缘。
“我看这事悬啊,那外国人看起来很有钱,他身上那大衣,剪裁可真好。百货大楼里最贵的大衣都没那个品质,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的大衣。”
安斯尔穿的是阿玛尼顶级山羊绒大衣,此时国内难觅踪迹。
“是哦,这婚姻啊,要讲究门当户对。你看采薇高攀了韩立军,他就刚明目张胆地搞破鞋。搞了破鞋还要踩采薇一脚。还不是仗着他家世好,狗眼看人低。
这个外国人看起来家世更好,采薇又是二婚哩。头婚都不被重视,二婚就更难了!”
“那你们说采薇把外国人请回家吃饭做什么,是要笼络他?她除了会治病,样子好看,也没啥能耐啊!”
“那可就不知道了,采薇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可不兴说她坏话呢!”
一位阿婆提醒道,他们倒不见得有多少真心对宋采薇,只是那天宋采薇张口就造于红霞的谣言,她那嘴他们有点怕。
……
韩立军一身疲惫地回到工业局家属院,他刚开门,就被韩宝国拿着茶杯直接砸中了额角,鲜血哗啦啦地流。
韩立军吃疼,嗷的一声捂上了。
愤怒地问道:“爸,你这是做什么?”
韩宝国骂道:“做什么?我今天要打死你,要不是你自作聪明把宋采薇送进精神病院,她能仇视我们吗?不仇视我们怎么想着报复?
就因为你一个蠢举动,现在我升官的希望没了。还有你妈,跟你一样的猪脑子,好好的局长太太不当,非要作奸犯科。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搁?”
韩立军回来之前,韩宝国的秘书已经提前过来,把今天宋家发生的事告诉他了。
韩宝国当时就想宰了这蠢儿子。
韩立军满腹委屈,“爸,不是您要捞我妈冤枉宋采薇,安斯尔护着她,才报复您的。”
韩宝国呵斥道,拿起桌上的一筐橘子又兜头兜脸的砸向韩立军,韩立军再次受伤。
“我用不着你来提醒我,要不是你闹离婚,有后面这么多事吗?”
韩立军不服:“是宋采薇自己不要脸勾搭野男人,我能有什么法子?那老外不过跟她玩玩,她还当真了。她也不想想,她一个不会下蛋的二婚女人,安斯尔那种家境能瞧得上吗?”
韩宝国根本不在意宋采薇的婚姻走向,他只在意自己的仕途。
怒斥道:“你说这些屁话还有用吗?现在安斯尔为了宋采薇直接跟我杠上了,连市经委的领导都说我错过了大好机会。都是你办的蠢事。你给我在花厅跪着,今天跪到十二点再起来。长点记性,以后记好了,做事之前动动脑子。”
韩立霞忙劝道:“爸,哥这脑袋上还流着血,你总让他先去卫生所包扎一下吧。不然发炎了很难办。”
韩宝国看到满脸血的韩立军,终究是心软了:“滚,你们俩一起滚去包扎。都是没用的废物。”
刚才他让韩立霞去劝宋采薇,死丫头跟他犟嘴不愿意去,被他打了一巴掌。
韩立霞带韩立军去卫生所,韩立霞说:“哥,你说我们有什么法子能让宋采薇劝和呢?”
韩立军皱眉说道:“宋采薇攀上高枝,现在不肯回头了。我唯一能拿捏她的就是拖着不离婚,但她威胁我要起诉。”
韩立霞特别看不起宋采薇,说道:“哥,你放心,她才没那个胆量起诉离婚呢!她当初嫁给你就是看上我们家的好背景,现在她不会为了离婚把自己名声搞臭的。”
韩立军觉得妹妹说得很有道理,点头道:“对,我是该拖她个五六年,等她人老珠黄了,没哪个男人再要她。”
两人说着,便来到了卫生所。
卫生所里值班的医生是个技校刚毕业的,有点毛手毛脚。
直接拿着酒精给韩立军消毒,疼得他差点当场走了。
医生还嫌弃他,“你一个大男人,消个毒至于嚎成这样吗?快闭嘴。”
随后又直愣愣地给他缝伤口,就这么生缝,连颗止疼片都不给他吃,韩立军疼得大冬天的浑身湿透了。
就这治疗的十来分钟里,他都想找颗树吊死算了。
翌日一早,宋采薇便来到街道办,等韩立军过来离婚,左等右等,一直到工作人员下班,他都没有来。
宋采薇这次也不跟他客气了,昨晚她已有心理准备,韩立军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到下午上班时间,她直接去法院递交材料,起诉离婚。
书记员问她:“你的起诉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