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喜得令之后,就继续带着人出了乾清宫。
深夜等待,总是显得格外的漫长。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殿中诸人心中忐忑之际,一个满头白发,精神抖擞的老人一手拄着拐杖缓缓走来。
他虽面布沟渠,却双目朗然,腰背不塌。
高堰见状下了命令:“赐座。”
两个宫人抬着座椅上前,恭敬地请孙老坐下。
孙玄州先行礼:“微臣拜见皇上。”
高堰点头:“夜半时刻,本不该打扰孙老,但今日有一脉象实难判断,只能请孙老再次出山了。”
孙玄州点点头:“方才来的路上,苏公公已将事情简单告知微臣,皇嗣乃是大事,国事,不容小觑,微臣这就给钟姑娘诊脉。”
高堰点点头:“劳烦孙老。”
钟氏被宫女们扶起来坐至一旁,然后又将孙老请到一旁坐下。
她的手腕搭在柔软的软垫上,上面没有盖丝巾。
孙老微微眯眼,三根手指在她的手腕上摸了一小会儿之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转头看向卿柔:“你是钟家那个丫头吧?”
卿柔神色尊敬地点头:“正是。”
孙老这才起身,摆摆手让身旁的孙道度过来:“你去给她诊脉,诊完将脉象细细说出来。”
孙道度点点头,跪在旁边伸手继续给卿柔诊脉。
他摸着脉象,眉头紧皱,忽然想起那夜在湖边遇见的女子。
二人的脉象一模一样。
难怪她一副未婚女子装扮,身上却有了身孕,原来是因为这个。
孙道度的心情失落不少。
他收回脉象,对着高堰拱手行礼道:“启禀皇上,此脉滑而有力,气血充盈,乃母体强健,胎元稳固之佳兆。”
此言一出,整个乾清宫都沸腾了。
宫人们连忙跪地:“恭喜皇上,喜得皇嗣。”
高堰眉眼舒展,朗声笑了起来:“都赏,都赏。来人,去禀报太后钟氏有孕之喜。”
卿柔坐在那里,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还好今日有孙老出山,若不然她的命,和她腹中孩子的命,真的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她起身走到孙老面前,屈膝行礼:“多谢孙老还我清白。”
方才那些太医统一不孕的口径。
皇后的咄咄逼人。
都让她的心时时刻刻地悬在崖边。
孙老点点头:“我这也不是为了你,只是行医问道,皆要遵守本心,我今日来,主要还是为了他们。”
孙老说完,视线落在了殿中跪着的那些太医脸上。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跟了他很多年。
卿柔见状,微微颔首退至一旁。
这个时候,孙老才转身看向皇上,跪地行礼道:“启禀皇上,行医者,悬壶济世,当不愧本心,不为名利所扰。这些太医医术虽精,心却坏了,还请皇上将这些太医革职查办,免得祸害他人,再害了皇嗣性命。“
高堰满脸喜色,但是视线掠过孙老身后的那些太医之后,还是冷了下来:“来人,将这些太医革职查办,永不叙用,张贴皇榜昭告天下,永不许行医。”
“皇上饶命啊……”
“皇上饶命。”
太医们求救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殿中响起,苏喜召了侍卫们将他们捂嘴拿下带出了宫外。
孙老告辞之后,带着孙子孙道度离开了乾清宫。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宫人们见气氛不对,连忙退出殿外。
卿柔站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的等高堰的反应。
他身为皇帝,若是太医院尽在他人的掌控之下,嘴里都长着同一条舌头,他这皇位坐得岂能安稳?
有皇后这样的人在,岂非像在枕边放了一把刀。
刀是安静的,可若那把刀想杀你呢?
高堰在殿中来回踱步。
许静沅坐在上手,面容僵硬,吓得浑身都不敢动弹。
巍巍皇权之下,高堰是能决定她生死的掌控者。
高堰的脚步声,一点点地敲在了她的心上。
“皇后,你累了吧,回凤仪宫休息去吧。”
许静沅摸不清高堰的意思,但是她知道,高堰怒极的时候,反而更加平静。
“皇上,今日之事。”
她声音低微,似乎是没想好如何解释。
谁知高堰声音冷淡地开口:“太医院那些庸医已经全部处置,皇后不必忧心,回凤仪宫去吧。”
许静沅愣住,忐忑的视线落在高堰神色不明的脸上。
这等明显的计谋,她相信高堰看得出来。
可高堰并未说什么,只是让她回宫。
春华在一旁,连忙扶着许静沅,拉着她出了乾清宫。
等殿中安静下来,卿柔站在一旁,哀怨的气息弥漫全身。
皇后敢做出这种事,皇上竟然不处置她?
竟然对皇后偏爱至此?
高堰转身走到卿柔身边,将她拉入怀中:“你有了子嗣,朕很高兴,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赏你。”
卿柔微微蹙眉,没想到高堰竟然对方才的事绝口不提。
她声音试探:“臣女生育皇嗣,可会册封?”
有了册封,孩子才能养在她的膝下。
高堰声音沉了下来,拍了拍她的背:“不要心存妄念,你腹中的孩子诞下之后,只会养在皇后膝下。朕答应了皇后,不许给你册封。其他的你都可以要。”
卿柔的心一下子坠入崖底。
不仅不能养自己的孩子。
还不能有位份?
她握紧拳头,仿若心在被撕扯。
孩子虽然未出生,脑海中却已经有了离别的场景。
她如何能接受?
卿柔感到有些窒息,浑身无力地依靠在高堰身上。
眼前的这个掌控者,从未有偏心她的想法。
她想了想,轻声道:“臣女要自己设个小厨房,皇上再给臣女一些没有印记的银子吧。”
既然孩子的抚养权和位份都不能要。
那就要一些实际的,先活下去,徐徐图之。
高堰低头在她额边亲了亲:“好。”
钟氏这样乖,和皇后完全不同。
若是皇后的孩子要被抚养在他人膝下,肯定大闹特闹。
想到这里,高堰心中升起了一抹怜惜。
“朕将朕身边的嬷嬷赐给你两个,护你平安。”
之前答应她的保她一世平安,他也该兑现承诺。
卿柔有气无力地应答:“多谢皇上。”
因着身孕,卿柔被高堰留在乾清宫歇下。
乾清宫的灯一熄灭,凤仪宫那边就闹腾了起来。
瓷片碎地的声音绵绵不绝。
许静沅计谋不成,又被高堰怀疑,心情极差。
等到她摔得累了,春华这才上前劝道:“皇后娘娘,皇上不是承诺,让钟氏膝下的孩子养在您膝下吗?您就别生气了。”
许静沅狠狠地一巴掌扇在春华脸上:“此事没办成,你责任最大,跪在殿外去,本宫什么时候消气,什么时候你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