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语愣了愣,下意识问:“你不是…讨厌…”
“阿兄真笨,我说的气话也信。”
“囡囡说什么…我都…信。”
“……”
这个小人不会自己舔舐伤口,以后要是出门了猫不在身边怎么办。
时宜生着气,不想同陈不语多讲话,只勒令他先上床睡觉,等稚童气息均匀后才小心翼翼捧着稚童满是淤青的手,一遍遍默念着早已铭记于心的术法。
大概是这辈子功德没攒多少修为不够,时宜试了好几遍,才将陈不语身上的伤治了个七七八八。
好了,不会有内伤了,外伤再敷敷药就好了。
到时候就骗人说他身强力壮好得快。
嘻嘻,猫真聪明。
确认他能睡个好觉后,时宜钻进被窝,钻进稚童的怀里,拱了又拱,这才呼噜呼噜着闭上眼睛。
陈不语再睁眼时,这只变回狸奴模样的小团子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
将它拢在怀中,听着毛绒绒下沉稳的心跳,稚童一直没什么波动的眼睛里多了一分别样的光彩。
陈时宜……
“陈…时…宜——”
“陈…时…宜——”
“陈时…宜——”
“陈时宜。”
月色寂静,陈不语一遍遍念着小团子的名字,直到于他而言不再拗口,流畅说出。
要下大雪了,这般困境要如何养猫才能叫她活过冬天。
难啊。
轻轻将小狸奴放下,稚童叹了口气,眼中竟溢出一丝不同于这个年纪的忧虑。
……
幽州的天说变就变,今早还是天晴的,到了晌午便开始暴雨夹雪了。
以前听别的妖怪说,人在冬天,尤其是这样的下雪天会变得很脆弱,动不动就会因为风和雪生病——
想起自家那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人,时宜决定进山找点雪天才有的药材,摘回来做香丸送给陈不语强身健体。
话说回来,小人去哪里了?
今天怎么没看见他。
算了不管了,趁他不在先上山去。
敛起思绪,时宜快速拾掇了一下采药的工具,变出狸奴模样,背着小小的背篓迅速没入风雪之中。
与此同时,后山山巅。
大雪纷飞,一排毛绒绒的白色山精规矩站成一排,歪着脑袋打量着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小黑狗。
远处飞来一片白雪,白雪落地,走来个一身玄衣,银发金眸,戴着厚重青铜面具,瞧着十分清冷的年轻人。
山精们见到年轻人,顿时叽叽喳喳起来——
(老大老大,就是它就是它,从天上掉下来的!)
(它长得好像一条狗啊。)
(它好像就是一条狗啊。)
(你见过狗吗,狗长这样吗。)
(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吗。)
(……)
年轻人蹲在地上,垂眸抚了抚小黑狗满是鲜血的毛发,便瞬间将其治愈的七七八八。
小黑狗翕动着鼻翼睁开眼睛,瞥见年轻人后瞬间蹦起来,一边龇牙一边后退。
“你不属于这里,离开雁门山,我不杀你。”对于它的冒昧,年轻人并不在乎,只是站起来理了理衣袖,慢吞吞开口。
小黑狗似乎是听懂了年轻人的话,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迅速跑远。
年轻人正准备离开,忽然翕动鼻翼,一股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他下意识皱起了眉。
这么大的雪天,她出来做什么。
未时末,天稍霁。
时宜在雪地里走了二里路,总算找到了暴雪天才开的药材。
这些药材常人是看不见的,妖怪的眼睛才能看见——
时宜摘了一箩筐紧紧缠住,正准备下山时,忽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小雪坡上,有一只鬃毛飞扬,四肢修长,通体黢黑的小黑狗威风凛凛站着。
小黑狗原本似乎是在高处辨别方向,忽然翕动鼻翼,然后猛地侧头朝时宜的方向看过来。
在看见小团子的一瞬间,小黑狗先是一怔,然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耷拉着的尾巴疯狂甩起,撒开四蹄跳下小雪坡朝着小团子跑来。
在它要扑向时宜的瞬间,一双骨节匀称的手从身后伸出,将小人儿抱离地面,躲过了小狗的猛虎扑食。
时宜侧头,对上一张质感古朴的青铜面具,再看这人银发金眸,先是歪歪脑袋,而后咦了一声:“阿兄?”
年轻人身子一僵,下意识道:“我…不是。”
“哦,你身上有我阿兄的味道,你见过他吗?”
“…见过。”年轻人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将小团子放下来,警告般瞪了一眼还在那边蠢蠢欲动的小黑狗,这才垂眸看向小人儿,
“雪这…么大,你…回家。”
“我给阿兄找药材,给他做香丸。我不怕冷的。”时宜拍了拍胸前鼓鼓囊囊的小背篓,龇了龇牙,随后看向那边的小黑狗,
“你认识我吗。”
小黑狗原本耷拉下去的尾巴瞬间再度摇晃起来,本来还想扑过去,又怕吓着人,便躺倒在原地,朝小人儿露出肚皮来。
好乖的毛绒绒,猫想养毛绒绒。
时宜走过去蹲在地上狠狠挼了一把,小声询问:“你也没爹没娘了吗,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小黑狗犹豫了一下,翻身小心翼翼拱进小团子的怀中,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儿蹭小团子的脸起来。
时宜嘻嘻一笑,将背篓背在背上,把小黑狗抱了起来,转头瞥见年轻人还杵在原地,便盛情邀请——
“雪下这么大,要去我家吃饭吗。你是阿兄的朋友的话,也是我的朋友,我欢迎你。”
年轻人忙不迭摆手:“我…不去。”
随后顿了顿,试探性开口:“你要…养它?”
“不可以吗。”
一大一小齐齐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让年轻人沉默一瞬,便轻轻转移话题:“我…送你们…下山。”
正要感谢年轻人一路护送,转头发现人不见了,时宜疑惑一阵,只当人家害羞,便不再多想,转头兴冲冲地朝着屋子里跑去——
“阿兄,阿兄!我捡了一只小狗!”
陈不语端着两张烙饼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眼她怀中的小黑狗,慢吞吞收回目光:“吃…饭。”
小黑狗闻着陈不语的味道,摇着的尾巴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