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水拿过去。”
导演助理把一瓶矿泉水塞进她手里。
瓶身刚从冰桶里拿出来，凉得她指尖一缩。
温棠抬眼看他。
“给谁？”
助理往不远处一指。
“纪砚声。”
这三个字一出来，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
温棠没动。
烈日底下，恋综小院里的白色遮阳棚晃得人眼疼。
三台直播机位对着嘉宾休息区，收音麦挂在头顶，连树叶刮过麦的声音都能收进去。
更别说她现在的一举一动。
助理见她没接，皱眉。
“别磨蹭，直播呢。”
温棠低头看着那瓶水。
她当然知道节目组想干什么。
这档恋综叫《心动七日》，全程直播，号称没有剧本。
但她手里的这瓶水，就是剧本。
她，一个十八线黑红小糊咖。
纪砚声，顶流男星。
两年前，他们谈过。
那时候纪砚声还没红，住在城郊地下室，晚上跑剧组，白天跑商演。
温棠陪他吃过十块钱两份的盒饭，也陪他在凌晨三点挂过急诊。
后来他红了。
分手短信也来了。
——我们不合适了，别等。
就八个字。
干净得像从来没认识过她。
现在节目组把他们请到同一档恋综里，又让她当着直播镜头给他送水。
她要是不去，就是端架子，不配合节目。
她要是去了，就是倒贴前任，蹭顶流热度。
反正怎么算，她都输。
“棠棠姐。”
一道软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栀坐在遮阳伞下，身上穿着浅粉色连衣裙，妆很淡，头发垂在肩上，看起来干净得像刚从校园里走出来。
她轻轻看着温棠。
“要不还是我去吧？”
旁边的镜头马上转了过来。
宋栀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更低了。
“砚声哥粉丝多，你过去的话……可能又会被骂。”
弹幕瞬间炸了。
【宋栀真的好善良。】
【她还替温棠考虑，温棠配吗？】
【节目组能不能别让温棠蹭纪砚声了？】
【前任就该有前任的自觉。】
【绿茶姐又开始找存在感了。】
温棠看着宋栀。
这话说得太漂亮。
看似帮她解围，实际上先把“温棠会被骂”这件事定死了。
她不去，是心虚。
她去了，是不要脸。
温棠以前很怕这种场面。
她怕被误会，怕被骂，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就被剪成黑料挂到热搜上。
所以她总解释。
可解释有用吗？
没有。
观众只想看热闹。
节目组只想要话题。
宋栀只想踩着她当善良小白花。
温棠慢慢拧开水瓶，又把瓶盖拧回去。
她站了起来。
“行。”
助理松了口气。
宋栀眼底也闪过一点笑。
很浅。
快得像错觉。
温棠拿着水，朝纪砚声走过去。
纪砚声坐在长椅上，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侧脸被阳光照着。
镜头里，他还是那副干净冷淡的样子。
粉丝最吃他这一套。
清冷，疏离，不沾人间烟火。
只有温棠知道，纪砚声以前也会蹲在路边吃烤冷面，会因为没戏拍急得一夜睡不着，会在胃疼时攥着她的手不肯松。
可那些都是以前了。
纪砚声旁边坐着祁昼燃。
电竞圈新晋冠军，刚拿完世界赛冠军，被节目组请来冲年轻观众流量。
他懒懒靠在椅背上，黑色短袖，银色耳钉，眉眼很锋利。
看见温棠过来，他挑了下眉。
“哟。”
声音不大，但收音麦收得清清楚楚。
弹幕马上滚起来。
【燃神表情好真实。】
【他是不是也觉得温棠很尴尬哈哈哈。】
【别靠近我砚声哥！】
【温棠真的好会蹭镜头。】
温棠停在纪砚声面前，把水递过去。
“纪老师，喝水。”
纪老师。
这三个字一出口，纪砚声抬眼看她。
他没有接。
那一瞬间，四周静了一点。
工作人员盯着他们。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压着嗓子喊：“推近，拍温棠的手。”
镜头马上推进。
温棠的手停在半空。
瓶身上的水珠顺着她指节往下滑。
纪砚声看了她两秒，终于开口。
“温棠。”
他声音淡淡的。
“不用这样。”
弹幕直接爆了。
【啊啊啊哥哥拒绝得好干脆！】
【不用这样=别倒贴。】
【温棠尴尬死了吧。】
【绿茶翻车现场。】
【我替她脚趾抠地。】
温棠看着他。
心口像被小针扎了一下。
不算疼。
但烦。
他还是这样。
一句话说得轻飘飘，却能把所有难堪都推到她身上。
她要是委屈，就是纠缠。
她要是解释，就是心虚。
她要是转身走，就是被他当众拒绝。
真会做人。
宋栀很快走了过来。
“棠棠姐，你别难过。”
她伸手要扶温棠的胳膊。
“砚声哥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怕大家误会。”
温棠垂眼，看着宋栀碰过来的手。
就在这时，她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检测到宿主当前处境：被污蔑为绿茶。】
温棠一顿。
什么东西？
【绿茶返现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温棠：“……”
她是不是晒中暑了？
那道声音继续响。
【本系统宗旨：茶得越高级，钱来得越及时。】
【宿主获得绿茶值，即可按比例返现。】
【绿茶值来源包括：被骂绿茶、被目标人物心软、让对手破防、制造修罗场、完成茶艺名场面。】
【系统规则：禁止伤害无辜者，禁止违法犯罪，禁止低级雌竞。】
【当前弹幕辱骂值正在转化。】
【绿茶值+10。】
【绿茶值+20。】
【绿茶值+50。】
【当前可返现金额：8000元。】
温棠睫毛轻轻动了下。
八千？
就因为他们骂她？
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直播屏。
弹幕还在刷。
【她怎么还不走啊？】
【装可怜给谁看？】
【真的茶。】
【茶死了，烦不烦。】
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
【触发关键词：茶死了。】
【绿茶值+200。】
【返现到账：20000元。】
下一秒，温棠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瞥了一眼。
银行短信。
【您尾号8866账户入账20000.00元。】
温棠沉默了。
她又看了一眼弹幕。
以前觉得刺眼的字，现在突然顺眼了。
这哪是骂她？
这是给她打钱。
系统像是还嫌不够热闹。
【检测到高密度辱骂。】
【关键词：绿茶、倒贴、蹭热度。】
【恭喜宿主，被骂出新高度。】
【建议微笑，显得她们比较便宜。】
温棠：“……”
她第一次见这么缺德的系统。
但不得不说，挺合她现在的心情。
宋栀见温棠一直不说话，眼里的得意快藏不住了。
她声音放得更软。
“棠棠姐，你真的别怪砚声哥。他只是怕粉丝误会你还喜欢他。”
温棠慢慢抬眼。
“误会什么？”
宋栀愣了一下。
温棠看着她，声音不高，听起来还有点软。
“误会我还喜欢纪老师吗？”
纪砚声眉心一皱。
祁昼燃本来懒洋洋靠着，听到这里，坐直了一点。
宋栀赶紧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棠轻轻眨了眨眼。
“那姐姐是什么意思？”
宋栀表情卡住。
温棠把那瓶水慢慢收回来，手指捏着瓶盖。
她没哭，但眼尾微微红了点。
镜头离得很近。
这种红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故意卖惨。就是很轻的一点，偏偏比真的哭还抓人。
她看着宋栀。
“我只是听节目组安排，过来送瓶水。”
“姐姐一开口，就说我会被骂。”
“纪老师一开口，就说我不用这样。”
她笑了下。
“所以我到底做什么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连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弹幕也突然变了。
【等等，好像确实是节目组让她送的吧？】
【刚才助理把水给她的时候我看见了。】
【宋栀那句话也挺怪的，怎么提前说她会被骂？】
【温棠是茶，但这波我竟然觉得她没错。】
【她这个“姐姐是什么意思”好绝。】
系统声音马上响起。
【检测到舆论小幅反转。】
【绿茶值+500。】
【检测到目标宋栀情绪波动。】
【绿茶值+800。】
【返现到账：130000元。】
手机又震了一下。
温棠差点笑出声。
十三万。
宋栀一句姐姐，给她送了十三万。
这姐姐能不能多说几句？
宋栀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但她反应很快，眼圈也跟着红了。
“棠棠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这样说，我会害怕。”
来了。
温棠在心里给她鼓了个掌。
这个停顿，这个眼神，这个快哭不哭的样子。
宋栀不愧是节目组亲女儿。
以前温棠怕她哭。
因为宋栀一哭，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温棠欺负她。
现在不一样了。
宋栀哭得越好，她赚得越多。
温棠低头，把水瓶塞进宋栀手里。
“别怕。”
宋栀愣住。
温棠弯了弯眼睛。
“水给你。”
宋栀一时没接话。
温棠往后退了一步，对着镜头轻轻叹气。
“反正我送给谁都容易被误会。”
“给姐姐喝吧。”
“姐姐这么善良，应该不会嫌弃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