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盼儿眼底划过一丝悲痛,她轻描淡写地将以前的伤口撕开。
“我养妹是个很胆小的,她来京市找我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一件事。”
“我亲生父母不喜欢我,知道养妹来找我,我还把她带回来,他们担心粮食不够,就把我们赶出去了。那个时候我们姐妹俩就靠你给的五块钱过日子,日子虽然苦,但挺开心的,而且后面我还找到一份临时工的工作,一切都步入正轨。”
“可惜,没过多久我养父来了,他想带我养妹回去嫁人,我不肯,他知道我养妹藏在屋子里,拿棍子打我逼她出来的时候,我妹冲上来替我挡,我养父一个没注意,棍子打在她脖子上,人没了。”
柳春意听完古盼儿的故事后,她心里复杂得很。
古盼儿偏头看向柳春意,看了她许久说:“柳春意,你对我和我妹有恩,我虽然做不到帮你洗清身上坏分子的标签,但我绝不会远离你。”
“盼儿,谢谢你。”柳春意真挚地说。
将自己的伤口在陌生人面前展开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柳春意明白古盼儿和她说这些,是信任她,她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她轻声安慰着:“盼儿,你妹妹有你这个姐姐,她肯定很骄傲,不然她那么胆小的一个人也不会千里迢迢来找你。”
“所以盼儿,不要辜负你妹妹的期许,她会很骄傲她能保护你,但是她一定不会希望你一生都困在愧疚当中。”
劝人的人往往是深陷同一片沼泽的人。
柳春意清醒但她甘愿沉沦。
古盼儿猛地偏头,她抬手抹着眼泪,她从没想到藏在心里深处的愧疚会被人点出来。
她掩饰着说:“春意,你这张嘴还怪让人感动的,我都感动到哭了。”
柳春意嘴角弯弯,没有戳破古盼儿。
“柳春意,你过来一下。”
柳春意回头,看到带她进后厨的女人站在后厨门口,那女人眼底的神色她见过很多次,柳春意心里顿时有股不好的想法。
她走过去,还没开口问,就听到那女人说。
“我们这里人手够了,用不上你,你现在就走吧。”
那女人脸色难看,她当时看柳春意气质好就没多问,哪里知道柳春意是这种身份。
这种身份她们国营饭店绝对不能要!
柳春意神色淡然,她猜到了,她点头:“好。”
她朝着那女人伸手。
那女人一懵:“干什么?”
“我今天上午的工资。”
那女人气了,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就像是在说,不愧是坏分子。
“当初招你进来我可是和你说的明明白白,没干满一整天不给工资的!”
柳春意有理有据地争辩,“当时说的是,没干满半天自己走的才不给,我这是想干,但是你让我走,所以我上午的工资你得给我。”
柳春意见女人脸上露出不满,便开口威胁。
“你不给我就去前面闹,谁都别想好过。”
刚刚和人当众吵了一架,柳春意骨子里的文人教养此时丢到一边。
和君子论君子之道,和小人论小人之道,柳春意对面前人是什么样的人心里也有数。
那女人气得脸红一阵青一阵,最后不情不愿从兜里掏出两角钱丢到柳春意身上。
“呸,我就不该招你进来!”
柳春意抬手接过,拿到钱的她也没和面前的女人争辩。
她转身看到古盼儿不舍的表情,她上前告诉古盼儿她现在住在哪里。
“盼儿,有空你就来找我,不然我就来这找你。”
“行!”
柳春意从后厨后门离开,她刚走到拐角就看到刘真真和李合美分道扬镳。
她摸了摸自己的腰,这笔医药费她得找刘真真要回来。
她朝刘真真走去,朝刘真真伸手。
刘真真低头正烦躁着,视线中突然多了一只白净的手,猛地吓了一跳,她抬头,看清面前人是柳春意时,顿时火冒三丈,还没开口就听见柳春意说。
“医药费。”
刘真真一懵,上下打量着柳春意,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满脸怨毒:“你做梦!你害我丢了那么大一个脸,还毁了我的计划,你还想找我要医药费?柳春意我没找你算账已经算我仁慈!”
刘真真的恶意毫不掩饰。
“毁掉这一切的是你,如果你没有突然喊住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柳春意淡淡地说,“不给医药费你就进局子,你自己选一个。”
她静静站在那里,身上那股气势莫名唬人。
刘真真一时像是看到柳春意的丈夫,他当时也是这样淡淡地站在她面前,让人将她送进局子。
上两次进局子被迫旷工被她爸妈知道后,她就被她爸打得半死,如果这次再进去,她敢保证她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国营饭店那顿饭没吃,可钱是真金白金的花出去了。
她之前一直没想好这钱该怎么和家里说,甚至还想过拿自己偷偷藏起来的钱贴补。
可现在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脸上的不情愿瞬间消失,眼底闪过一丝恶劣。
“好,我给你医药费!”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钱猛地砸在柳春意身上。
“你讹钱就讹钱,还威胁我,我不过就是轻轻推了你一下你能伤得多重?我告诉你,少惦记博明哥哥,他是我的!”
柳春意将钱揣进兜里,理都没理她,抬步就离开。
刘真真握紧拳头,她宁愿柳春意骂她说她,也不愿意柳春意这样忽视她。
好似她在柳春意眼底就是阴沟里的老鼠,压根就不配柳春意多看一眼。
刘真真转身对着柳春意的背影吼道:“柳春意,我和你说话呢!”
刘真真看到柳春意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就离开,丝毫不在意她。
莫名的羞辱感涌上心头,刘真真咬牙切齿地说:
“装什么!等我爸妈找上门,他们一定会将你这清高撕下来!”
刘真真这样想后,心里的那股不甘怨恨少了几分。
她摸着兜里的钱,眼神闪烁着,反正都有背锅的,干脆多花一点,哄好李合美,早日嫁给李博明才是正事。
刘真真扭头就朝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她在供销社大买特买,好像多花一分钱就能让她爸妈多教训柳春意一顿。
她在供销社买得高兴,殊不知马上就大难临头。
“这是刘真真的家吗?”柳春意问了一路才找到刘真真家里。
一个颧骨极高,身体瘦干的女人将门打开,她精明的眼睛滴溜溜在柳春意身上打转,她问:
“你和那赔钱货是什么关系,你找她干吗?”
柳春意听到贬低刘真真的话,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她说:
“这里是刘真真的家就好,她今天去国营饭店请人吃饭,不小心推了我一把,我是来要医药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