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意是前天被爷爷托孤给许淮川,拒绝许淮川的保护是刚刚的事情。
“你确定不和我结婚?”
“我确定。”柳春意姣好的脸上尽是憔悴,一双漂亮的眼眸里皆是空洞。
许淮川叹了口气,他双手交叉,身体朝前倾:“柳春意,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你应该明白,现在和我结婚对你才最好。”
许淮川说的隐晦,但谁都知道,柳家被查,她一个孤女,离了许淮川,只有死路一条。
柳春意点头:“我知道。”
但她不能嫁他。
柳春意态度坚决地让人无计可施。
许淮川揉揉皱紧的眉心,沉默半晌后开口:“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你家平反呢?”
柳春意空洞的眼眸剧烈波动起来,她张嘴,声音却被突然冒出的男声压下去。
“许军官,部队那边让你过去一趟。”
许淮川站起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柳春意身上:“你先和小张回去。“
两人静静对视着,片刻后柳春意点头。
她抱着爷爷的骨灰盒转身跟上小张的步伐。
她从来没想到她的十八岁会那么黑暗。
前天,一群人闯进她家逼死她父母,她爷爷撑着一口气给身在部队里,但早就闹掰的忘年交许淮川打电话托孤。
昨天,那群人将她爷爷活生生气死后,她和那些人推搡间撞了脑袋这才知道她生活的世界是一本书。
她是书里的女配,而许淮川则是书中的深情男二。
书里,她嫁给许淮川后,将他视为生命中的寄托。
不但想靠生孩子将他们死死绑在一起,还不分青红皂白赶走他身边所有女性。
在知道他曾经和女主相过亲,许淮川的父母对女主格外认可,甚至逼许淮川破例和她离婚时,她受不了了。
她对女主做尽坏事,事情暴露,她在万人指责下一不小心被车撞死,死后还背负骂名。
柳春意不相信书里的人是她,偏偏接二连三的事情推着她朝书里的剧情发展。
如同一场噩梦,她醒着,却反抗不了。
“春意妹子,到了。”
“谢谢。”
柳春意开门下车。
许淮川快速将事情忙完赶回家属院时,就看到站在楼栋中央的柳春意。
她身影单薄,脊背挺直。
暑热难耐,她却站在楼栋中央任由太阳直射。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挡住落在柳春意身上的太阳:“怎么不去阴凉地站着?”
许淮川低头,对上那双通红但漂亮的眼眸时,眉心不自觉微皱起来。
柳春意下意识抱紧骨灰盒后退两步:“忘记了。”
哭久的嗓子带点哑。
许淮川没再追问:“跟我过来。”
他的房子在三楼。
“吃早饭了吗?”
柳春意摇头。
许淮川的视线下移落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上,不多不少刚好五个阶梯,他又道:
“吃面吗?”
柳春意又点头。
许淮川收回视线抬步走没在说些什么,身后的脚步声亦步亦趋。
他打开门,屋内的凉意散去两人身上的暑意:“你先去沙发上坐一会。”
他将房间里的风扇拿出来,垂眸就看到柳春意双腿并拢,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抱着骨灰盒拘谨地放在大腿上。
他看了她两秒,随后走近将风扇插电对着她吹,又站在离她半米的地方问:
“我去煮面,有什么忌口吗?”
柳春意摇头:“谢谢。”
“不客气。”
等他煮完面出来,发现柳春意还是那个坐姿,他垂眸,将两碗面端到餐桌上,挪开两把椅子。
“过来吃面。”
柳春意偏头,应一声,随后乖巧坐在餐桌边吃面。
她吃饭很秀气,一口接着一口,此时她明显没什么心情吃面,吃得更慢了,等许淮川吃完她碗里才浅了一点边。
照她这个吃法,面冷了她也吃不完。
许淮川放下筷子,手肘置于桌上,十指交叉。
“你这样子,是想和你家人一起走吗?”
“我没有!”柳春意猛地抬头,这话如同戳中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她睁着泛红的眼睛极力否认。
“那为什么不好好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许淮川默了默又说,“关于你家的文件我下午会递给领导让他们重新查,文件我看了,平反的可能性很大,现在能好好吃面吗?”
他说话很慢,带一丝轻哄的味道。
“真的?”眼泪不自主掉下来,柳春意连忙偏头擦去,又回头看着许淮川。
许淮川郑重点头:“真的。”
下一秒柳春意低头大口吃面,刚刚浅了一点边的面此时又浅一点。
看她睫毛上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许淮川站起来:“我还有点事,你慢慢吃。”
说完他就走进书房关上门。
片刻后压抑的哭声隔着房门传进许淮川耳朵里。
过了十几分钟哭声渐小,许淮川没出去,转而走到书桌前坐下再次看关于柳家的文件。
又过十几分钟,许淮川走出门,视线落在柳春意身上,她眼眶依旧很红,但被眼泪浸过的黑眸此时亮一些。
“我吃不完。”看着还剩大半碗的面,柳春意说话底气不足。
“在家也只吃这么点吗?”许淮川收拾桌面问。
柳春意摇头又点头。
“吃了零食就吃那么点,不吃零食就多一点。”
许淮川点头,眼底若有所思:“好。”
柳春意看向爷爷的骨灰盒,眉眼间的绝望散了不少。
她偏头看着许淮川洗碗的背影,明亮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担忧。
“许军官。”
许淮川顿了一下回头,等着她的下一句。
“您做这些,会影响您的仕途吗?”
她依旧和他隔五步远,黑眸里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不会。”他收回视线,“我才升职不久,还要这个位子还会坐上几年,等你家里事情查清楚,我也到了继续往上升的时候。”
有理有据的话让柳春意松了口气。
她做梦梦到的书里,大篇幅都是他们的情感纠葛,关于许淮川的职位,柳家是否平反等等她在意的一切,描写得少之又少。
她不想和许淮川有太多纠葛,已经欠上的人情她是还不起,那就不能因为因为她家的事,再多欠一些。
等调查结果确认她柳家是冤枉的、等她攒够钱,能搬出去自己生活,她就和他提离婚。
书里她闹得太难堪,她绝不能做丢她家脸面的事情。
“许军官,谢谢您,如果您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柳春意满脸郑重地承诺。
许淮川的视线在她脸上划过一圈又一圈,最后应上一句:“好。”
柳春意绷直的脊背松懈下来,即使知道许淮川娶她是故事必然走向,可此时她依旧认为许淮川是个极好的人。
她家出事后,昔日里的旧朋好友避他们如蛇蝎,这个爷爷口中只和他认识三个月,甚至还闹掰的忘年交却竭力相助。
如果是这种能舍命的关系,他们怎么会闹掰呢?
柳春意眼中染上好奇:“许军官,我能冒昧地问一下,你当初为什么和我爷爷闹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