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的那一刻,
瞬间席卷整座和光城。
大街小巷、茶肆酒楼、市井摊贩,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真是破天荒了!号称“清正传家”的陶家陶家,居然出了这种丑事!”
“人妖相恋也就罢了,居然怀了胎!千年第三例啊!”
“陶家小姐金枝玉叶、自幼熟读礼教,怎么会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
流言蜚语如同潮水般泛滥,
压得陶家几乎抬不起头。
家主陶敬宗更是当场气的怒发冲冠,须发倒竖!
“孽障!丢人现眼!辱没门楣!”
他猛然摔碎手中茶杯,
转手取下墙上配剑。
“今日我便亲手斩了这不孝女!”
“剖开她的肚子,取出那孽种妖胎,剁碎喂狗!
以护我陶家百年声誉!”
说罢,
他提剑大步冲向陶清鸢的闺阁。
脚步决绝,
当真要亲手斩断这桩丑闻、处死亲生女儿!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双柔弱却坚韧的手臂死死从身后抱住了他。
是陶夫人,
他的结发妻子。
“你莫要拦我!”
“你若敢阻止我处决这孽畜,休怪我把你一起砍了!”
陶敬宗语出惊人,
竟连结发妻子的情分都不顾,
着实把陶夫人吓了一跳,
可冷静下来后,
她却反而理解丈夫的感受……
毕竟和光城不是什么小地方,
立城千年,
什么稀奇事没见过?
人妖之恋在这里不算新鲜,
甚至有一些才子与妖姬春风一度,还会被编为各种评书,大肆宣扬,理解为文人风流,当做一桩趣事。
可这仅仅只是风流,
抱着一种玩玩,猎奇,找刺激的心理罢了,有谁还真跟妖怪过日子?
再说了,
就算有那痴情的,
动了真心,
人妖之间也不是想怀就能怀上的。
物种不同,受孕十分艰难,人妖同房之后能成功怀孕的,当真是万中无一。
和光城立城千年以来,
也只出过两次这样的情况。
而那两次的结果,
都不怎么好。
而偏偏,
这第三例,
出在了号称“清正传家”陶家。
这让自诩清流的陶敬宗如何受得了?
能不疯就算不错了!
陶夫人死死箍住了丈夫的腰身,眼眶通红,泪水簌簌滑下。
“老爷!不可!万万不可啊!”
“清鸢是你的骨血啊!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一时糊涂有错,但罪不至死!”
“况且你现在提剑杀她、斩胎,只会让全城百姓坐实流言!
让陶家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届时世人只会嘲讽陶家狠心弑女、家门污秽,半点清名都剩不下!”
“你先冷静下来!
把女儿叫来问话,
问清前因后果!
或许其中有误会?或许是外人栽赃污蔑?万事尚有回旋余地,切莫冲动铸下大错!”
陶夫人声声泣血、句句在理,
一番话说完,
陶敬宗真就暂时冷静了下来,
“不错,万一这其中有误会呢?”
“我一定要问清楚,拯救我陶家的百年声誉!”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呼吸,
最终,
狠狠甩袖,
咬牙冷喝:
“把她带过来!
我倒要问问,
我陶家教出来的女儿,到底做出了何等伤风败俗的丑事!!”
不多时,
面色苍白、
身形孱弱的陶清鸢被下人带到前厅。
她明知自己闯下滔天大祸,
但面对暴怒的父亲、落泪的母亲、满厅肃穆的亲族,心中却毫无半分愧疚悔意。
反倒一脸执拗,
振振有词:
“爹,娘,你们太过迂腐守旧,太过顽固!”
“我与他绝非世俗猎奇苟合,我们是真心相爱!此生非他不嫁!”
“你们只知忌惮妖物、鄙弃人妖之恋,却不知我所爱之人,根本不是普通山野小妖!他是妖中显贵、妖族贵族!”
“他族中底蕴深厚,甚至有数尊修成妖丹的老祖坐镇,势力滔天!
如今和光城城主不过灵台境修为,
看似镇守一方、权势滔天,可在他族中底蕴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今日你们视之为耻辱的姻缘,
来日便是陶家腾飞的机缘!
待他现身接我,
整个陶家都能借妖族势力平步青云、光耀门楣!
你们如今的苛责,来日只会成为笑话!”
陶清鸢直视暴怒的父亲,
语气笃定,
甚至带着一丝自以为是的高傲。
可这番狂妄偏执的话语,
也彻底击碎了陶敬宗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原来流言非虚!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他引以为傲的端庄嫡女,
真的私通妖族、身怀妖胎,还不知悔改、引以为荣!
“放肆!!”
陶敬宗怒喝炸响,
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座前厅,
力道之大,
直接将陶清鸢扇得踉跄后退数步。
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发烫、
火辣辣刺痛。
陶清鸢捂着红肿的侧脸,
眼底终于泛起委屈的泪水,
却依旧死死咬唇,
不肯低头认错。
“痴心妄想!愚昧无知!礼法廉耻,被你丢得一干二净!
我陶家世代清流、诗书传家,宁毁家门,绝不依附妖邪!你还敢以此为荣?!”
“赶紧把你与那妖孽的过往如实招来,否则我现在就砍了你,再把你肚中孽种剁碎喂狗!”
在陶敬宗明晃晃的寒刃下,
她终于断断续续,
道出了所有隐秘私情。
原来,
她私会的妖族,
并非虎狼狐雀之类常见妖族,而是一只通灵石猴。
自她及笄独居阁楼之后,
每至夜深人静、
便会在窗棂系上一根特制的素色绢带,
这是她与灵猴约定的私会暗号。
只要绢带迎风轻扬,
那石猴便会感知她的心意,
化作一团漆黑妖风,穿窗入阁,悄然与她幽会缠绵,天明之前便会悄然离去,神不知鬼不觉。
阁楼高耸、
陶家守卫森严,
加之妖风隐匿无形,整整私会三年之久,也从未被任何人察觉。
而这场隐秘私情的败露,
纯属意外。
那日深夜,城中仵作深夜赶路查案,途经陶府后巷,恰好瞥见一缕诡异黑风穿窗而入,涌入陶清鸢的闺阁楼台。
风中隐隐裹挟着淡淡的猴妖妖气,
落地消散无踪。
那仵作常年接触命案,
对妖族气息极为敏感,
当下心中惊疑不定。
但他深知陶家家教严苛、闺规极严,陶小姐足不出户、端庄守礼,绝无私会外人的可能。
起初只当是夜风异象、
自己看花了眼,
未曾多想。
直到前段时间,陶家嫡女未婚先孕的流言悄然传开……
那仵作瞬间恍然大悟,
结合当夜所见妖风异象,
彻底坐实了心中猜测。
他本就是个嘴碎好事之人,
当下便将深夜见闻大肆宣扬,一传十、十传百,短短数日,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听完所有前因后果,
陶敬宗气得浑身发抖、
气血翻涌,
几乎当场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