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里的直播画面,就在那君臣相得的一刻,戛然而止。
画面暗了下去,没有留下任何后续。
但这短暂的实时画面,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天幕下的各个时空,掀起了滔天巨浪!
人们似乎已经意识到,真实的历史线好像已经发生了改变。
而赵眘那套行云流水的“模仿秀”,明明是天幕已经演绎过的剧本,,可它就是好用!
“不是......这就成了?就这么简单?”
“君王下阶,亲手给你系上金腰带,还问你愿不愿做他的腰胆......我的天!”
“别说了,别说了!换我我也顶不住啊!这谁顶得住?!”
“所以,哪怕是对赵玖进行拙劣的模仿,照样能够尽收人心。”
“麻哟,明明知道是演的,可我这眼泪怎么就不争气地流下来了呢?”
一时间,各朝各代的时空里,无数人设身处地地将自己代入到了辛弃疾的角色中。
那份被君王毫无保留信任、委以重任的激动与战栗,隔着时空都让人感同身受。
卧槽!!!!
疯了,真的要疯了!
这哪里是君臣相见,这简直就是天雷勾地火,大型表白现场!
别说辛弃疾一个怀才不遇几十年的愤青了,就算把主角换成我,我高低......十分乐意的纳头便拜,高呼“为官家死,万死不辞”了!
......
南宋,绍兴年间。
一处府邸内。
韩世忠看着天幕,嘴里像是含了颗没熟的青梅,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酸涩。
“凭什么啊......”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声音里充满了委屈,“辛弃疾那小子,怎么就遇上一个真的‘赵官家’呢?”
不对啊!
这剧本不对啊!
天幕之前明明说了,真正的赵玖官家,是穿越到了宣和年间的北宋。
那自己受的这些鸟气,这些苦,就都只是南宋这个烂摊子的苦。
而那个宣和年间的“韩泼皮”,此刻怕不是早就封了郡王,当上了太尉,正在赵玖官家手底下吃香的喝辣的!
一想到这里,韩世忠心里更不平衡了,委屈十足道:
“特么的泼韩五!”
“当然,俺骂得是宣和年西军里的那个韩泼皮!”
“凭什么受罪的都是俺,福气全让你小子一个人给享完了!太没道理了!”
事实证明,人甚至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一旁的梁红玉看着自家夫君这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递过去一杯茶。
“行了,跟自己置什么气?那不也是你吗?”
“那不一样!”韩世忠梗着脖子,道:
“他过他的好日子,俺在这儿天天看赵......能一样吗!”
......
大秦,咸阳宫。
始皇帝的嘴角,不知何时悄然扬起了一抹弧度,连他本人都未曾察觉。
HE真好啊。
这样的结局,虽然只是一个开始,但谁不喜欢看一个英雄得遇明主的故事呢?
不过,短暂的欣慰过后,更多的却是作为千古一帝的审慎与怀疑。
“弃疾似去病,可那宋皇......真能成汉武么?”
嬴政低声自语。
模仿汉武帝的手段,和拥有汉武帝那般雄才大略,可是两码事。
赵眘今日的举动固然漂亮,但想要真正扭转乾坤,靠的可不仅仅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辛弃疾用了十六年光阴参透金国,落笔成《美芹十论》。
再以十年岁月洞察宋金攻守之势,写就《九议》。
可读懂南宋这件事,他却耗去了整整四十载光阴。
首先毋庸置疑的是,《美芹十论》绝对称得上两宋最磅礴的战略构想,只可惜,它唯独漏算了宋朝自身的底色。
彼时,辛弃疾方从北地南归,身为“归正人”,他只看清了金国的腐朽,却尚未看清南宋也很溃烂。
直到四十年后,他对南宋究竟有多烂,有了清晰的认知后,在韩侂胄主导开禧北伐时,他才会一反常态,苦口婆心地劝说宋宁宗。”】
画面一转,浮现出辛弃疾在宋宁宗面前,老态龙钟却言辞恳切的模样。
【“‘金国必乱必亡,此乃天数。’”】
【“‘然,伐金之事,切勿操之过急,我朝仍需再积蓄二十年之力!’”】
【“大家伙听了这话,是不是会怀疑辛弃疾被完颜构给夺舍了?
堂堂辛稼轩竟在主动地怯战,还主张慢战、缓战?
不,恰恰相反。
这时的辛弃疾,才是真正看透了大局,拥有了最顶级的战略大局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韩侂胄那样的所谓主战派,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极端。
他们根本看不见南宋自己的根子也已经烂透了,这般急于求成的北伐,除了失败,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果不其然,他这番“金玉良言”,换来的却是朝野上下,无数主战派官员的口诛笔伐,骂他老迈昏聩,失了锐气。
直到开禧北伐一败涂地,韩侂胄身死之后,那些人才恍然大悟——辛弃疾,才是一个真正的预言家,他说的,全都是对的!
事实也终未辜负他的判断:金国贵族的堕落,其速之疾,纵是两晋门阀的溃烂,也难望其项背。
那二十年之约,非畏战,而是等一个真正可战的时机————
只可惜,南宋连这等待的底气,也没有。”】
天幕前的各朝各代里,许多普通百姓还没明白这比喻的分量。
就连那些读过书的士大夫们,起初听到这段长篇大论后也以为这是后人在故意贬低金朝。
毕竟人家金朝虽为蛮夷,可也是能打进中原并立国的朝代,就算再差,能差到哪儿呢?
直到最后,后人用晋朝来比喻金朝,天幕前的古人瞬间就懂了。
“晋朝,金朝......啧啧啧!”
大唐甘露殿内的君臣对金国的了解,大多来源于天幕的碎言碎语。
但是司马家的晋朝是什么模样,诸位公卿可是在熟悉不过了。
尤其是老房。
“晋朝自开国之后,不过数十年光景,便走完了汉朝数百年的腐化历程,”房玄龄蹙着眉头,沉声道:“彼之晋朝,奢靡之风盛行于社会,文恬武嬉,士大夫堕落,最终导致了一系列动乱。这金国......”
他顿了顿,难以置信道:
“总不能这个金国,连天下都还没打完,就已经从根子上开始堕落了吧?”
“玄龄啊,”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道:“一个金朝,一个晋朝。”
“虽间隔遥远,可命运却殊途同归。”
“二者名字都这么像,岂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