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鸡汤可真鲜呐。
野生菌的鲜味完全融进了汤里,和鸡肉的醇厚交织在一起。
林望舒忍不住又喝了两口。
赵红英看她喜欢,给她又盛了一碗:“多喝点,我今天泡了好几种菌子,牛肝菌、鸡枞、松茸,都是我这次从老家带来的。”
“这菌子味道确实好。”林望舒吃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喝了两碗汤,还吃了不少菌子。
赵振华随意说了句:“这菌子味道是好,但一定要煮熟了,不然很容易中毒的。”
赵红英又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我都炖了一个多小时了,就是块石头那也该化了。”
赵振华嘟囔:“我就随口一说,你看你,又急。”
三人说说笑笑的,这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饭后赵红英又去洗了三个苹果来。
林望舒没要,刚才赵红英给她的那个苹果她还没吃呢。
于是她拿出刚才那颗苹果,也没洗,直接就吃了起来。
吃完苹果以后林望舒帮着收拾了碗筷,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天。
林望舒才告辞回家。
赵红英也没留她,就在隔壁走几步的距离。
有什么话明天还可以接着说呢。
林望舒从赵红英家里出来。
她沿着筒子楼的走廊往自己住的屋子走。
刚走没几步,她就感觉自己有些头晕。
眼前走廊的墙体好像在晃动,还是成波浪形的那种。
她停下脚步眨了眨眼,墙体又恢复了正常。
她以为是刚才起猛了,也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
然后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当钥匙对准锁孔的那刻,她竟然发现锁孔在跳舞!
毫不夸张,是真的在跳舞。
那个小小的铜质锁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门锁里上下左右地扭动着,她手里的钥匙怎么也对不准。
林望舒使劲摇了摇头,锁孔安分了一瞬,等她再伸手去插钥匙,它又开始扭了。
“什么毛病……”林望舒嘟囔了一句,手扶着门框稳住自己。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转过头,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排五颜六色的蘑菇。
粉的、紫的、绿的,还有七彩斑斓的。
一个个的比她还高,整整齐齐排列在走廊里。
蘑菇的伞盖上还长着会发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林望舒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古怪的一幕。
突然,蘑菇开口说话了:“林望舒,林望舒,池砚,池砚。”
蘑菇们浑身散发着七彩光,见林望舒不说话。
它们纷纷围上前来,问:“林望舒,你为什么不理我们,为什么呀?”
林望舒没回答。
她在蘑菇们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样子。
她的黑亮顺滑的长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和眼前蘑菇一模一样的迷你小蘑菇。
有的长得长长的,从她的头顶垂下来。
林望舒下意识抬手去摸,结果指尖触及到的是滑腻温热的菌杆。
她想尖叫,但是她此刻变成了蘑菇。
在她的认知里,蘑菇是不会说人类的语言的。
赵红英虽然没有送林望舒出门,但她一直听着门外的动静。
见林望舒都走了好几分钟了,外面还是没有开门声传来。
她赶紧站起身出来查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就见林望舒站在家门口。
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走廊,还时不时的抬手摸自己的头顶。
嘴里也发出叽里咕噜她听不懂的声音。
这是林望舒在用蘑菇的语言说:“哀家长头发啦!”
“望舒?望舒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赵红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但林望舒的瞳孔对不上焦,目光涣散,没有丝毫反应。
赵红英心里咯噔一声,想到晚饭吃的野生菌。
“哥!哥你快出来!”赵红英扯开嗓子喊。
她扶着林望舒的肩膀不让她摔倒:“望舒好像是菌子中毒了!”
赵振华听见声音,一个箭步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看到林望舒此刻的状态,他脸色一变:“遭了,快快快,赶紧送卫生队。”
说完他一把把林望舒打横抱起,几步便跑下了楼。
赵红英赶紧跟在后面,一路往卫生队跑去。
林望舒被抱起来的时候还在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蘑菇……好多的蘑菇……它们在说话……把我的头发还给我……”
卫生队离筒子楼还是有些距离,但好在赵振华人高马大。
步子也迈得大,跑得快。
几分钟就跑到了卫生所。
到达卫生队后,赵红英急得都快哭了:“那菌子我都炖了一个多小时了,而且我们俩吃的也不少,那我们怎么没事啊?”
赵振华不是医生,他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值班医生是老熟人,姓方。
方医生之前在野战医院干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中毒症状都见过。
他一看林望舒的瞳孔反应和手部的细微颤抖,又听赵红英说是吃了野生菌,当即拍板:
“洗胃,输液,观察。你们得有人留下来陪着,她这种中毒症状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中间出现幻觉或者情绪波动是正常的。”
赵红英主动留了下来,让赵振华回去休息。
刚才出来的急,她屋里灯和门都还没关。
赵振华虽然也不放心,可他是男人,不好主动留下来。
不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了,他就是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楚。
卫生队的病房不大,两张床铺,另一张空着。
林望舒被安置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手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整个人陷在白色的床单里,脸色还是很苍白。
但眼神已经比刚才清明了一些,只是视线依然不太对劲,总是追着天花板上并不存在的东西转。
“红英……”她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哑。
“我在呢,我在呢。”赵红英凑过去,握住她没扎针的那只手,“你感觉怎么样了?”
林望舒的眼珠慢慢转过来,看了她几秒。
忽然很认真地说:“你肩膀上有一只蝴蝶,蓝色的,翅膀这么大。”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脸盆那么大。
赵红英忍住笑:“好好好,蓝蝴蝶,我知道了。你先闭上眼睛休息,等你好点了再看蝴蝶。”
林望舒嗯了一声,听话地闭上眼睛。
大概过了十几秒,她又猛地睁开:“它飞到你头上了。”
“没关系,让它待着吧,我不怕。”赵红英轻声哄着她,伸手把滑落的被子给她掖好。
林望舒似乎是放心了,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她没有再睁开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只是偶尔手指会轻轻抽搐一下,眉心也会突然皱紧又松开。
像是在梦里还在跟那些彩色蘑菇,又或许是大蝴蝶搏斗
赵红英守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趴在床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