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
大理苍山脚下的山风,顺着树林和石缝往下钻。
这风刮在脸上,刀拉一般疼。
剧组的场务们裹着军大衣,蹲在避风的墙根底下抽烟。
几个穿单薄古装的群演冻得直跺脚,手指搓得通红,哈出来的白气都快把自己腌入味了。
按正常剧组的尿性。
这种天气,拍摄进度能保住一半就算导演祖坟冒青烟。
演员吹点风,助理就该端热咖啡了。
再娇贵一点的,保姆车空调都得提前开到二十六度,生怕自家艺人冻掉一根头发丝。
但斗破苍穹剧组的画风,一如既往的硬核。
全剧组上下一通猛卷,进度条拉得飞快。
这一切的源头,全在林辰身上。
每天早晨六点雷打不动出现在化妆间。
哪怕是凌晨两点收工,第二天早上他的台词也背得一字不差。
男一号都这么拼命,底下的人谁敢磨洋工。
更别说,高媛媛和娜札近来像是暗中较上了劲。
这种病态的雌竞,间接造福了整个剧组的拍摄效率。
原本制片部门排出来的五个月拍摄周期,硬生生被压缩了三分之一。
休息区。
林辰身上披着军大衣,手里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杯子里泡着枸杞和几片不知名的树根。
柳亦非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戏服,拖着个小马扎坐到林辰旁边。
她手里捧着个暖手宝,眼睛盯着林辰手里的剧本。
“你刚才空中转体三圈接背身挑剑,核心发力点在哪?”
柳亦非开口请教。
林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
“腰。”他言简意赅。
“借着威亚上升的惯性,腰部先发力,带动大腿,最后才是手臂手腕。”
柳亦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
“我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滞空感。”
“你核心力量不够。”
“回去每天做三百个卷腹,保持半个月,你的滞空感自然就有了。”
柳亦非被这种严苛的训练量惊到了,但还是认真地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深夜十一点。
剧组收工。
林辰回到下榻的四星级酒店。
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宽松的纯棉睡衣。
他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闭上双眼,呼出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距离上次触发任务,已经过去了整整几个月,就算斗破捻转了几个场景,系统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林辰早习惯了这个智障系统的尿性。
也没有太失望。
这几个月来,林辰也勤奋的靠着水磨工夫和张三时不时传回来的灵物积攒灵气。
酒店房间的角落里,摆着几件灵物。
上面微薄的灵气已经被他抽取得干干净净。
林辰收敛心神,双手在丹田处结印。
太阴灵气在经脉中缓慢游走。
从丹田出发,沿着督脉直上,穿过大椎穴,进入识海。
再沿着任脉一路下行,完成一个大周天循环。
随着灵气的运转,林辰体表的温度开始升高。
皮肤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灵气越来越壮大,犹如奔腾的江河在经脉中左冲右突。
到了瓶颈期。
这道阻碍他几个月的关卡已经松动。
林辰催动体内全部灵气,朝着那道无形的屏障狠狠撞击过去。
咔嚓。
身体里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辰的经脉拓宽了三分之一。
灵气储量暴涨。
炼气七层,水到渠成。
他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道摄人的幽光。
林辰心念一动,灵识透体而出。
直接穿透了酒店的水泥墙壁和钢筋楼板。
一百米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全部映入他的脑海。
六楼的导演房间里。
俞荣广正对着电脑里的回放画面拍桌子骂人。
“这个灯光怎么打的!脸都打平了!明天重拍!”
七楼的某个女配角房间。
正在上演着一出拉拉扯扯的潜规则戏码。
男制片人油腻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女配角半推半就。
五楼的散客房间。
一对情侣正在激烈地探讨生命的起源,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种感觉就像是就在情侣旁边亲身观看一样。
这应该就是小说或者影视剧中的神识。
林辰收回神识,切断了感知。
修为突破,他起身走到床头,拿起充电的手机。
调出通讯录,拨通了龙师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林先生,晚上好。”
龙师傅恭敬的声音传来。
“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林辰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您放心,风平浪静。”龙师傅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自信。
“南洋那帮人,这几个月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龙师傅顿了顿,继续汇报吴家的情况。
“吴景骁已经两个月没迈出过别墅大门半步了。”
听到这个结果,林辰满意地点点头。
现代社会的热武器加上官方的力量,确实是对付那些邪修最好的手段。
风平浪静这就意味着,这件事告一段落了。
“辛苦了,有事随时联系。”林辰叮嘱了一句。
“林先生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事。”
挂断电话,林辰把手机扔到床上。
没有了外界的麻烦干扰,他可以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剧组的拍摄和后续的片酬结款中。
等这四千五百万全额到账,他就能去扫荡更大批量的灵物。
炼气八层,指日可待。
同一时间。
香江,深水埗。
一条常年见不到阳光的阴暗小巷里。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通下水道和重金求子的泛黄小广告。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
一家名为“强记烧腊”的茶餐厅还在营业。
店里的日光灯管老化,闪烁着昏黄的光。
墙上的挂式风扇发出哐当哐当的机械摩擦声。
油腻腻的折叠餐桌前,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廉价的灰色夹克。
头发乱糟糟的,皮肤是被海风长期吹打的粗糙小麦色。
这个人走在香江的街头,绝对会被当成刚下船的底层劳工。
他叫阿瓒。
南洋大降头师巴吞门下,最不起眼的徒弟。
察坤喜欢摆高人架子,颂帕喜欢用枪解决问题。
阿瓒都不喜欢。
他只信一件事。
人会说谎,痕迹不会。
桌上是一盘双拼烧鸭饭。
阿瓒吃得很慢,连鸭骨头都嚼碎了才咽下去。直到最后一粒米被夹干净,他才抽出一张廉价纸巾,擦了擦嘴。
随后,他从夹克内袋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本子。
本子摊开。
一页纸上,画着凌乱的人物关系图。
最中间是“罗师叔”。
名字被红笔划出一个叉。
左边连着吴景骁。
右边连着龙镇海。
而在龙镇海旁边,还有一个空白的圆圈。
阿瓒盯着那个圆圈,许久没动。
两个月。
他没去见任何人,也没带着枪满街乱闯。
这两个月,他买通了私人会所附近的泊车小弟,找过清理下水道的工人,还翻了三个月前后巷的垃圾记录。
那些被人忽略的碎片,慢慢拼出了一件事。
罗师叔确实摆过貔貅夺运阵。
目标,是一个叫柳韬的女明星。
而在出事当晚,龙镇海曾在某废弃戏楼立过法坛。
那里留下了不少痕迹。
这说明龙镇海确实参与过斗法,这老小子没说谎。
但一定不是最后杀死罗师叔的人。
阿瓒又翻过一页。
那里夹着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龙镇海的徒弟搬着法器进出,几分钟后,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镜头边缘。
正脸没拍到,只留下半边肩膀,和一道被路灯拉得很长的影子。
阿瓒点燃一根廉价香烟。
火苗亮起的一瞬,他的眼神也跟着沉了下去。
龙镇海根本没提过这个年轻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阿瓒没有证据证明,这个年轻人和凶手有什么关系。
但他知道,对方绝不普通。
这就是新的线索。
名字不知道没关系。
龙镇海在香江活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痕迹。
通讯记录、人情往来、监控、酒店出入、徒弟嘴里的闲话。
只要顺着这根藤往下摸,总能摸到藏在后面的人。
阿瓒合上本子。
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二十港币,压在油盘底下。
他拉好夹克拉链,推门走进深水埗潮湿阴冷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