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殿中，一对兄弟就这样坐在对面，一位是君，一位是臣。一位是操控生杀大权的天子，一位则是待宰的羔羊。
“三哥，你去了大安宫，见到高阳了吧，事情大概你也清楚了，房遗爱谋反，他供出了你，要求换得他不死。”
李治静静地说道，那墨色的眸子注视着李恪。
李恪没想到，李治会如此直白的说出这件事情，他面色有些愤怒，既然如此，他也不隐瞒了，“陛下，那就是你把我骗来的，对吗？你这是要审问我，对不对！”
李治微微摇了摇头，“不，三哥，房遗爱的事情已经牵扯了很多宗室，既然涉及到了你，朕是一定会问的，你知道吗？李元景，朕是让一队千牛卫去接他回来的。而你，朕只是让宇文登一个人去的，他们都被押到了大理狱，你却住在这，难道说，还不能体会朕的苦心吗？朕如果也同样派一队人去押你，你......能不回来吗？”
李治说这话的表情非常平静，但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一番话确实让李恪哑口无言了，这......，他不禁冷笑道：“陛下如今真的是伶牙俐齿，臣......说不过陛下。”
“三哥，朕没有变，是你们看朕的眼光变了罢了，你们，包括这些宗室，是不是认为朕仁柔可欺，不能担当大唐江山，从而有了觊觎之心，李元景如是，而你，亦如此。”
“不，我从没有觊觎过江山，我没有......”，李恪大声说道，不知怎的，怎么就当着现在天子的面聊起了这个呢？怎么就说到这了呢？他的脑子只觉得嗡嗡直响。
李治接着缓缓说道：“三哥，外界有一种说法，那就是父皇曾经打算册立你为太子，只是因为长孙无忌不同意，从而才打消了这个念头。这种荒谬的话，你认为是真的吗？”
“我......”，李恪一时语塞，在李治面前，他竟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那种毫无还击之力，毫无还手余地，那种无力的感觉。
“三哥，以父皇的性格，想要册立谁，真的会因为一个臣子不同意而改变主意吗？别人都说你可怜，可惜，拥有前朝血统，所以朝中地位尴尬。但是在朕看来，你一点也不可怜，甚至说还很幸运。你想听为什么吗？”
李治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恪。
李恪只觉得胸膛里的那颗心已经快要跳出来了，他确实想......想知道答案。
“三哥，朕现在告诉你，父皇从没有想册立你的意思，他确实说过你，英果类我，但是你想想，他说了这句话却又不册立你，这不是把你放在火上烤，随时至于危险之中吗？父皇临终时当着顾命大臣的面，却没有留下一句是对于你的保护的话，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没在意你这个儿子！”
李恪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是的，李治说的对，就是如此，没错。
看着李恪的样子，李治丝毫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朕说你幸运，那是因为历朝历代，你可以看看，像你这样敏感的身份，在新皇登基后还能保全，并且赐予尊荣地位的，有几个呢？你的心里肯定满是遗憾，没有当上皇帝，但是在朕看来，你没有被册立为储君反而是好事情，做皇帝，首先要有政治敏感力，你因为有杨家血缘，肯定会被李家极其有关系的贵族圈所防备，那些投靠大唐的前朝旧臣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提防你，这一点，你自己就应该知道吧。你在父皇的爱护之下，完全没意识到你的血脉会给你到底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你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面临什么样的险境，你如此不智，不适合当皇帝。”
“你不智，你早就应该避嫌，避嫌可以保全你自己，也可保全你的家人，你完全可以有千百种方法让自己远离政治中心的漩涡，做一个闲散王爷，富贵闲人，可是你没有，你表面上云淡风轻，却暗地里和房遗爱书信往来频繁，你明知道他有不臣之心，却没有及时抽身，也没有写信告之朕要提防，你抱着侥幸心态立于薄冰之上，甚至你还想着，万一房遗爱和薛万彻等人 谋反成功，你还有机会和李元景争一争，看看到底谁最后能做皇帝，对不对！”
李治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脸色也严肃了，并不似刚才进来那般平和。那墨色的眸子里藏着肃杀，藏着......一个帝王对危机的判断。
“我......”,李恪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喉咙里像堵着东西，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眼神闪烁着，明显是掩盖着自己的紧张。
他低下头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他......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