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续出手十几次，金环的光芒越来越暗，巨蟒几乎没有受伤，反而被激怒，猛地朝她扑过来。
陈玄奘冲上去，一把将段小姐扑倒在地，两个人滚到路边，巨蟒的尾巴扫过他们刚才站的地方，把那块地面砸出一个坑。
段小姐爬起来，拽着陈玄奘往旁边的岩石后面躲。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呼吸很重，背靠着岩石，听着那条巨蟒在外面盘桓、游走，鳞片刮过地面的声音刺耳又沉闷。
巨蟒找了很久没找到，终于离开。
两个人从岩石后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
段小姐看着陈玄奘，沉默了很久，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你不怕死吗？”
陈玄奘愣了一下：“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往前走？”
陈玄奘低下头，想了想：“怕，但还是得去。”
段小姐没有再问。
越往前，路越是难走。
周围的妖气越来越浓，也意味着妖魔更容易诞生，妖魔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他们就这么摸到了最初驱魔人和妖魔大战的位置，这里已经没人，妖魔也少，但地面已经被整片整片的染红。
段小姐忽然停住了脚步：“你等一下。”
陈玄奘回过头。
段小姐站在山坡上，背后是灰蒙蒙的天，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袍，猎猎作响。
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别去了。”她说。
陈玄奘没有说话。
“回去吧。”段小姐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你已经走到这里了，你试过了，你已经尽力过。
现在回去，没有人会怪你。”
“我要去。”
“你会死的。”
“我知道！”
段小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下去：“你能不能听我一次？
算我求你，别去了！
孙悟空不是你对付得了的，那些妖也不是你能感化的。
你连修为都没有，你去干什么？送死吗？”
陈玄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段小姐的眼眶红了：“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你明明可以好好活着，你为什么非要把命送在这里？”
“因为是我放他出来的。”陈玄奘语气中带着愧疚：“如果我当初没有摘那朵花，那些人就不会死。
这个账是我的，我得自己去还。”
“还？”段小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怎么还？你拿什么还？你连一只小妖都打不过，你凭什么去还？”
陈玄奘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段小姐追上来，拦在他面前，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你别去了，求你了，哪怕是为了我，别去行不行？”
陈玄奘停住了。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些疼，想要放弃的念头，瞬间在脑海中盘桓。
只是他的内心，无法允许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陈玄奘沉默一会，但最终，他还是将脑海中那个念头给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
“你走吧！”
段小姐愣住了：“你说什么？”
“你走吧。”陈玄奘的声音很硬，这其实是个机会，赶走段小姐，这样她就能活下来。
段小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睛渐渐变红，脸上也有难以置信神色：“你要赶我走？”
陈玄奘点点头：“你想活，那你就走。”
段小姐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陈玄奘冷漠决然的眼神：“你说我想活？”
陈玄奘没有回答，他难以说出更决绝的话。
段小姐笑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猛地从陈玄奘腰间扯下那本《儿歌三百首》，举在手里。
“这就是你的绝学？”她的声音在发抖：“一本破儿歌，地摊上五个铜板能买三本的东西，你拿这个去收孙悟空？”
陈玄奘脸色变了：“你还给我。”
“还你？”段小姐双手攥住书脊：“你留着它有什么用？你唱了那么多次，哪一次真的把妖降服了？哪一次？”
她手上一用力。
“嘶啦——”
书被撕成了两半。
陈玄奘扑过去想抢，段小姐退后一步，又撕了一下：“如果不是我，你能活着走到这里？”
一边说着，她还在撕，连续几次后，书页早已化为碎片，散落一地，被风卷起来，飘向远处的山崖。
陈玄奘伸手去抓那些飘走的纸页，抓了一把，但什么都没抓到。
段小姐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你这么想去送死，那就去！”
她转过身，朝来的方向大步走去。
陈玄奘有些茫然，看着段小姐的背影，他有些不舍，也有接下来只能一个人走的无助。
那种感觉很难受，但他始终没有回过头去。
风很大，吹着地上的碎纸越飘越远。
他看了一会，还是决定继续出发，迈步朝妖冢的方向走去，步伐越来越坚定。
远处的山上，楚尘站在那里。
如果有掌握劫气法则的人看他，就能看到他已经被黑色的劫气包裹的严严实实。
而且这些劫气的厚度，还在增加。
他以一人之力，几乎将整个世界拖入一场浩劫之中。
他被劫气法则青睐，但这不代表他能豁免劫难。
黑色的劫气缠绕在他的四肢、躯干、脖颈上，像一层缓缓流动的茧。
生灵涂炭，妖魔肆虐，这一切的因果正在朝他汇聚。
他几乎是这个世界劫难法则的化身。
他看着山脊上分道扬镳的两个人，慢慢收回目光。
这是世界线正在收束。
在没人干扰的情况下，接下来的事情会逐渐走向他看过的那个结局。
陈玄奘会遇到孙悟空，段小姐会折返回来，那一场最终的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他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大量劫气的收获，已经可以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他只需要将这一切看完，然后把劫数法则带走。
风从妖冢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浓烈的妖气和血腥味，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把双手拢进袖子里，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立在崖边的石像，目光落在那座被黑雾笼罩的山谷深处，等待着那场最终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