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耳朵里，这就是一串毫无意义的音节，跟灰湾码头海鸥的叫声没啥区别。
她只是看着何甜甜手里的那根红色长条，又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小小的身子往后缩了缩，没敢接。
在灰湾，陌生人给的东西，要么有毒，要么要付出代价。
何甜甜见她没反应，以为她害羞，更大方地往前递了递：“吃呀！可香了！甜辣味的！”
伊莲娜还是摇头，眼神里的防备更重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何利峰扶额，走上前小声解释：“那个，甜甜，这个妹妹她……她听不懂我们说话。”
“啊？”何甜甜愣住了，“听不懂龙国话的外国人？那她怎么到这儿来的？”
“这个……说来话长。”何利峰试图用一句名言来糊弄过去，“人生就是一场奇妙的旅行……”
“哥你又来了！”何甜甜不耐烦地打断他，然后重新看向伊莲娜，一拍小胸脯，换了种沟通方式。
她指了指自己：“何！甜！甜！”
然后又指了指伊莲娜，做出一个询问的表情。
伊莲娜看懂了，她小声地，用灰湾语吐出一个词：“Ilena.”
“一……累……拿？”何甜甜学着她的发音，念得不三不四，自己把自己给逗乐了，咯咯直笑。
伊莲娜看着她毫无心机的笑容，眼神里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何甜甜又把辣条递过去，然后指了指辣条，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出一个“吃”的动作，还夸张地咂了咂嘴，一脸“美味到升天”的表情。
这下伊莲娜彻底看懂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何甜甜有点小挫败，她挠了挠头，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只粉色的塑料小马宝莉，放到伊莲娜的枕头边。
这次，伊莲娜没有拒绝。
她伸出瘦得像竹节一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只小马的鬃毛。
唐妙语和何利峰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小孩子之间的交流，有时候根本不需要语言，但隔阂也实实在在地摆在那儿。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御霖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床边这“鸡同鸭讲”的一幕，突然笑了。
“御霖哥哥！”何甜甜看见他，眼睛又亮了，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御霖哥哥你来啦！我哥说你给我找了个新朋友！”
“嗯。”苏御霖摸了摸她的头，“你做得很好。”
他走到病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副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儿童眼镜，镜框是半透明的蓝色，很轻巧。
“来，伊莲娜，戴上这个试试。”
苏御霖的声音很温和，他用的是标准的灰湾语。
伊莲娜愣住了，她迟疑地接过眼镜，戴在了脸上。
眼镜腿内侧的微型感应器轻轻一震，镜片上瞬间闪过一行看不见的启动数据流。
“这是什么呀？看起来好酷！”何甜甜好奇地凑过来，伸着小脑袋想看清楚。
苏御霖没回答她，只是对伊莲娜笑了笑，然后朝何甜甜递了个眼色。
何甜甜立刻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又开始了她的表演：“一累拿！你看！这是我的小马宝莉，她叫云宝！她会飞哦！咻——”
她一边说，一边拿着自己的另一只小马玩具在空中比划。
就在何甜甜开口的瞬间，伊莲娜猛地睁大了眼睛。
一副奇妙的体验发生了。
那个小女孩嘴里发出的依旧是她听不懂的音节，但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清晰、柔和的电子女声，直接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将那些话语同步翻译成了她最熟悉的灰湾语。
【伊莲娜！你看！这是我的小马宝莉，她叫云宝！她会飞哦！咻——】
伊莲娜呆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舞足蹈的何甜甜，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眼镜。
这是……魔法吗？
“你……你……”伊莲娜试探着，用灰湾语小声开口，“你说的话，我能听懂了。”
戴着眼镜的她，并不知道自己说出口的灰湾语，通过眼镜的麦克风和内置芯片，被瞬间转化，从镜框侧面的一个微型扬声器里，播放出了标准的龙国语。
何甜甜听到了这句清晰的普通话，也惊呆了。
“哇！这个眼镜这么厉害啊！”
伊莲娜也听懂了，脑海里的电子女声同步翻译着。
【哇！这个眼镜这么厉害啊！】
两个小女孩，隔着一副AI同声传译眼镜，终于在同一个频道上对上了线。
世界，一下子变得有趣起来。
“我……我不知道……”伊莲娜有点语无伦次。
何甜甜像发现了新大陆，激动地在原地蹦了蹦，“你再说一句！再说一句！”
伊莲娜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含笑不语的苏御霖，终于明白了这副眼镜的作用。
她小小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这个长条，真的……好吃吗？”伊莲娜指着何甜甜手里的辣条，用灰湾语问出了她来到这个房间后的第一个问题。
“好吃呀！不信你尝尝！”何甜甜立刻把辣条又递了过去。
这一次，伊莲娜没有再拒绝。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学着何甜甜的样子，咬了一小口。
一股奇特的、她从未体验过的香辣中带着一丝甜味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伊莲娜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嘿嘿，我就说吧！”何甜甜得意地扬起下巴，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我还有好多好吃的！薯片，巧克力，果冻！我们一起吃！”
她献宝似的把小书包摘下来，拉开拉链，把里面的零食一股脑全倒在了病床上。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种零食最好吃，小马宝莉哪个颜色最漂亮，动画片里的主角谁更厉害。
唐妙语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湿润。
她靠在苏御霖身边，小声说：“你从哪儿搞来这么个宝贝？”
“总署研发部做的。”苏御霖轻描淡写地回答，“我申请了一个过来。”
唐妙语挽住了他的手。
她看着伊莲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孩子的天真笑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伊莲娜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看向苏御霖，小声地问：“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