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上捡起许曼掉在一旁的手机,塞回她的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副手铐。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清脆地响了一下。
“许曼,你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袭警罪被刑事拘留。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有权聘请律师。”
许曼看着那副手铐。
她没有反抗。
苏御霖弯腰,把手铐扣在了她的手腕上。金属贴上皮肤的那一刻,许曼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后彻底松弛了下来。
苏御霖扶着她站起来。
许曼的腿还在发软,走了两步差点摔倒,苏御霖架住了她的胳膊。
两个人从巷子里慢慢走出来。
拐过弯,路灯的光重新照在身上。
莫行川站在窄道口,手里攥着对讲机,旁边是三个端着枪的便衣。
他看见苏御霖架着一个浑身瘫软的女人走出来,悬了十几分钟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苏队——”
“人到了。”苏御霖把许曼交给身边的便衣,“那个小伙子怎么样?”
“已经上了救护车,贯穿伤,没中动脉,送省医院急诊。”莫行川的声音稍微稳了一点。
“好。”苏御霖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回局里。她的笔录和审讯,不急。”
莫行川点头,便衣把许曼扶上了一辆车。
莫行川和苏御霖两个人并肩走向指挥车。
身后,天际线的最东边,压了一整夜的厚云被撕开了一道极窄的口子。
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快天亮了。
……
许曼被送进林城市局的临时看押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苏御霖没有急着审讯。
他让莫行川安排人给许曼做了伤口处理——
受到天音震的声波攻击后,会有轻微损伤,但自己控制着力道,这不算严重,但需要休息。
“让她睡几个小时。”苏御霖交代完,拨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李明哲。
早上六点,异常犯罪对策署署长李明哲被手机铃声吵醒,嘴里骂骂咧咧地接起来。
“你最好是有非常、非常、极其重要的事情。”
“抓了个活的。”苏御霖言简意赅。
李明哲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抓了一个活的异能者,不是十二生肖成员,是一个普通人,突然获得了超常能力。我需要总署的异能研究专家过来,做全面检测。”
电话那头传来李明哲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被踢到墙上的声音,再然后是水龙头拧开的声音。
“你说清楚——什么能力?”
“能量耦合型动能增幅。通俗讲,她能用手把石头扔出子弹都追不上的速度。”
水龙头的声音停了。
“活的?”李明哲重复了一遍,“完好无损的活的?不是半死不活的?不是重伤昏迷的?是能做检测、能抽血、能进仪器的那种活的?”
“都能,活蹦乱跳的。”
“好,我马上给总署打报告。”李明哲的声音完全变了,“你给我把人看好了,一根头发丝都不许少。”
电话挂断。
苏御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天边那道裂开的云缝扩大了一些,灰白的光铺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他想到了一件事。
从南平透明人张德才开始。
就接连出现了这种不属于任何组织,没有被任何人改造过,莫名其妙地获得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能力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宋暖口中所说的十二生肖的“改天地”计划,已经启动了。
张德才是接受了十二生肖成员给予的药剂。
许曼则是完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意外获得能力。
这怎么解释?
是一种广泛的投放吗?
或许那些被投放到空气中、水中、食物中的未知因子,正在全球数百亿的身体里静默地寻找适配者。
许曼是碰巧被选中的一个。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以后恐怕会有越来越多。
苏御霖拧开恒温杯的盖子,灌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水,在窗边站了很久。
……
上午十一点,总署的专机降落林城。
一架不带任何标识的白色小型公务机,停在军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圆脸,戴一副厚底眼镜,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看样子是从实验室被直接拎上飞机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扛设备箱的助手。
来人姓方,叫方学彦,帝都总署异能生理研究室的副主任。
在总署内部,他有个外号叫“拆机狂魔”——但他拆的不是机器,是人体。准确地说,是异能者的生理机制。
过去三年,总署获得过的异能者样本一共只有三份:张德才的尸体、宋暖的部分生理数据、酉鸡的残余组织。全是死人,全是碎片化的数据。
方学彦靠着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硬是搭出了一套初级的异能生理模型——但那个模型漏洞百出,因为没有活体数据做校准。
现在,活体来了。
方学彦下飞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中了彩票还夸张。
李明哲亲自到停机坪接人。两人在停机坪上走了不到十步,方学彦就开始报设备清单:
“便携式功能核磁,有没有?”
“借了省军区的。”
“高密度脑电图阵列?”
“总署跟机运过来了,你助手扛着那个就是。”
“肌电传感贴片?最少要一百二十八通道的。”
“六十四通道,凑合用。”
“凑合个屁——算了,六十四就六十四。血液动力学分析仪呢?”
“这个没有。”
“你们连血液动力学分析仪都没有?”方学彦不满道,“你们对策署这么穷吗?”
李明哲摊手。”我们对策署刚刚成立,买这个干啥,放那让队员们量血压吗?“
方学彦瞪了他半天,决定不和这个人继续对话。
下午两点,省军区总医院地下特护区的一间独立检测室被临时改造成了异能生理实验室。
方学彦的两个助手花了三个小时调试设备。
从便携核磁到脑电阵列,从肌电传感到血液采集,把整间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许曼在下午四点被带进了检测室。
她的精神状态比凌晨好了很多——睡了几个小时,吃了东西,伤口也处理过了。
但她的脸色依然苍白,进门之后就坐在检测椅上一动不动,双手放在膝盖上。
方学彦绕着她转了三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蹲到她面前,推了推眼镜。
“你好,我叫方学彦。我不是警察,我是研究员。接下来我要对你做一些检查,不疼,但可能有点不舒服。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