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志接过方子和银子,手指微微发抖。
他看着那张字迹工整的药方,又看了看云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一个小小通房,竟然会看病,还会写方子?
“快去。”云昭催促道。
凌志不再犹豫,转身跑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凌志提着药包回来了。
婆子煎了药给凌云灌下去,后半夜,凌云的脸色终于缓了过来,腹痛也渐渐止了。
第二天一早,凌云醒了过来,除了还有些虚弱,已经与常人无异。
兄弟俩跪在云昭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云姑娘的大恩大德,属下没齿难忘!”凌志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发哽,“以后姑娘有什么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云昭伸手扶他们起来,笑了笑,“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凌云虚弱地开口,“不行,姑娘救了我的命,这个恩情不能不报!”
云昭轻声笑了笑,想了想,她确实有件事儿一直放心不下。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凌志和凌云对视一眼,齐声道,“姑娘请说。”
“我想给家人送一封信。”云昭从柜子里拿出一封已经写好的信,信封上写着“云柳氏亲启”四个字,“只是报个平安,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好,让他们安心。我保证,没有别的事。”
她看着兄弟俩的眼睛,“我需要你们找人帮我送出去,而且要保密,不能告诉将军。你们……愿意吗?”
凌志和凌云沉默了片刻。
然后,凌志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信。
“姑娘放心,属下一定找人送到。”
云昭的眼眶微微发热,低声道,“多谢。”
信送出去之后,云昭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怕母亲和弟弟一直等不到自己,会回来找她,现在,他们接到信,知道她暂时平安,不会轻举妄动。
至于她自己……再想办法吧。
——
腊月二十三,小年。
将军府张灯结彩,到处喜气洋洋。
前院摆了宴席,丝竹之声隔着几重院落都能听见,据说顾时樾今日宴请苏婉清一家,两家欢聚,共度小年。
云昭坐在偏院的窗前,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低头看了看桌上婆子送来的晚饭,比平日丰盛了许多。
“云姑娘,”婆子将东西摆好,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这是将军特意吩咐的,说今日小年,让偏院也沾沾年味。”
云昭看着满桌佳肴,沉默了片刻,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菜多就有年味了吗?还不是她一个人吃?
她想了想,喊了两个婆子,又把门口的凌志、凌云叫了进来,说今日小年,大家一起吃。
婆子和暗卫起初推辞,架不住云昭一再坚持,便也坐了下来。
几个人围着一张破旧的桌子,吃着简单的饭食,窗外是将军府的欢声笑语,窗内是偏院难得的一点暖意,只是大家有些拘谨。
与此同时,前院的宴席上,觥筹交错。
苏婉清坐在顾时樾身边,穿着一件大红织金立领长袄,头戴赤金凤尾步摇,妆容精致,笑语盈盈。
她端起酒杯,向顾时樾敬了一杯,又向顾家长辈敬了酒,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席间,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碧桃。
碧桃微微点了点头。
苏婉清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快意。
偏院里渐渐热闹起来。
两个婆子满脸堆笑,不停地给云昭夹菜,嘴里说着讨喜的话。
“云姑娘,您真是心善,这样好的席面,还想着我们这些老婆子。”张婆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在小年夜跟主人家吃上这么多好东西。”
云昭笑着摇了摇头,“这里没有主人。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我的身份不比你们尊贵多少,只不过是怀着孩子。”
张婆子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姑娘别灰心,母凭子贵。等生下孩子,将军肯定能给姑娘抬位份。到时候姑娘就是正经的主子了,我们这些老婆子也能跟着沾沾光。”
云昭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粥。
王婆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皱了皱眉,嘟囔道,“这肉味道怎么有点奇怪?”
她没多想,又夹了一块,嚼了嚼咽了下去。
“奇怪?”张婆子也夹了一块尝了尝,咂摸了两下嘴,“好像是有点儿,说不上来,就是跟平时吃的味儿不太一样。”
凌志和凌云兄弟俩见状,也各夹了一块,吃了一口,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属下没吃出什么分别。”凌志憨厚地笑了笑,“可能是属下嘴笨。”
凌云也跟着点头,“属下也觉得挺好吃的。”
云昭没有动筷子,她看着那碗红烧肉,微微皱了皱眉。
忽然,腹中的孩子猛地踢了一下,疼得她忍不住“哎呦”了一声,伸手捂住了肚子。
“姑娘怎么了?”张婆子紧张地放下筷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个时候可不能出差错啊!”
云昭摇了摇头,深呼吸了两下,等那阵胎动过去,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碗红烧肉。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肉,没有放进嘴里,而是凑到鼻尖,仔细地闻了闻。
肉香浓郁,带着酱料的咸甜味,可在那股香味底下,隐约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云昭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放下筷子,对张婆子说,“劳烦嬷嬷帮我取一碗清水来。”
张婆子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清水过来。
云昭将那块红烧肉放进水里,用筷子轻轻拨动,让肉在水里浸泡开来。
过了一会儿,水面上浮现了一些细小的颗粒,像是被碾碎的药渣滓,颜色发褐,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云昭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颗粒捞出来,放在手帕上,擦干,凑到烛光下仔细辨认。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可眼神却异常专注。
那些颗粒,她认识。
“是堕胎药。”她声音在发抖……有人要害死她的孩子?
云昭的脸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