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父神色微动,接过食盒,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
一旁始终没开口的王母,目光落在那食盒上,眼神终究有一瞬复杂。
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着跟王父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之前,王父又忍不住掀开帘子,笑嘻嘻地朝众人挥手。
“行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就此别过!”
马车渐渐远去。
众人站在原地目送了许久,直到车影淡得看不见,才慢慢往回走。
王世平同王汝成打完招呼,本想转向一处,谁知刚迈出一步,胳膊就被妻子周氏轻轻一拉。
周氏面上带笑,对着周婉茹和王汝成道:“二叔二婶,我们就先回去了。宁姐儿还小,我放心不下。”
周婉茹对这个明事理、会看眼色,又与自己一个姓的侄媳妇很是喜欢,闻言立刻笑道:“快去吧。若是家里太忙照应不过来,就把孩子送到我这来。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这把骨头还有些用处。”
“那我可求之不得了。”
周氏笑着上前,亲亲热热挽住周婉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讨教起孩子的事情。
周婉茹被她哄得眉开眼笑,滔滔不绝,说得越发热闹。
一行人渐渐走远。
角落里一直站着,却从始至终没被任何人搭理过的王若与,脸色终于挂不住了。
她死死盯着周氏的背影,眼底怨毒几乎遮掩不住。
好,好啊,她就知道这是个贱人!上辈子自己是有任性,给了她些排头吃,她与自己亲厚不起来也无可厚非,可今生今世,自己分明没有招惹过她,她也敢撺掇自己与兄弟离心!
王若与转身便走。
盛紘脸色也不好看,却还是撑着最后一点体面,朝众人离去的方向拱了拱手。
等回了马车,他才压低声音警告道:“你摆脸色给谁看?”
王若与一听,火气顿时窜了上来:“你没看见他们是如何怠慢我的?他们这样,难道还要我拿热脸去贴他们的冷屁股不成?”
盛紘忍了又忍,才道:“到底是一家子骨肉。就算有气,早晚也是会消的。何况我看舅兄未必心中不向着你。”
“心里向着我有什么用?”王若与冷笑:“还不是个不中用的,被他那婆娘管得严实。”
盛紘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声音也冷了下来。
“行,那你就继续这样端着。端到这一辈子,跟我在登州同甘共苦。”
王若与猛地瞪大眼:“盛紘,你有没有良心!”
“我没有良心?”
盛紘终于忍不住了。
“我本来可以高升的!若非你心思恶毒,不过一个林噙霜而已,别说我与她本就没有什么,便是真有什么,你也犯不着亲自引了强人去家里掳人!若非是你,我怎会被贬回登州?”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王若与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那你为何还不与我和离?何必还眼巴巴地求到王家来,将我求回去?说一千道一万,你不还是舍不得我王家助力么?”
说到这里,她又像是找回了底气,脊背都挺直了些:“哪怕我父不再为相,到底是荣致。过得几年,风声淡了,焉知官家不会将他召回?”
盛紘看着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只觉得从前自己真是瞎了眼。
他半点不惯着她,冷声道:“我自是因着这个才去求你回来的,你才知道不曾?若非为着这个,我早送你一封休书了。”
“盛紘!你!”
王若与只觉得肚子一阵抽疼,下意识捂住小腹。
可到了这个时候,盛紘也懒得再与她装什么夫妻情深。
“一会儿到母亲面前,你若还是这般,等到了登州,便关门养病吧。”
王若与脸色一白,她自是听出了盛紘的话外音,因此背后一凉,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后悔来。
父亲原是想要她与盛紘和离的,也愿意为她将大郎和腹中孩子争取过来。
可她想着蜀中的日子,心里便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她从未去过蜀中,可记忆里,她曾经嘲讽过王若弗那么多回,为的不就是她曾经在蜀中长大吗?
如今却是轮到自己去了,那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更何况,她心里还有另一个念头。
盛紘虽被贬回登州,可她既占了王若弗的命,那大郎是不是也该占了那盛长柏的命?
天生的读书种子。
康、王、盛几家的男丁绑在一起都不及的出息。
封侯拜相的麒麟子。
父亲之后,祖坟冒出的又一缕青烟!
这样好的孩子,注定比所有人都出息。
她才不想轻易叫别人来沾光。
可她没有想到,盛紘有些不一样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厉声问。
盛紘却没有答复,只吩咐赶车的冬荣:“往集兰巷去。”
马车一路到了徐宅门口。
盛紘下了车。
门口小厮见了他,心里都忍不住叹气,怎么又来了。
王若与留在马车上,只让人掀了车帘。
她如今肚子已经显怀,懒得下去。再说盛紘每回都来站上至少一个多时辰,徐氏也不肯开门,要换作是她,才懒得费这个功夫。
听说林噙霜那贱人如今哄得老贱人昏了头一样,还真开始给她挑入赘的夫婿。
真是可笑。
一把年纪了,还那样天真,不会以为家里有个男人就叫顶门立户了吧?若招进来的是个白身,不还是任人拿捏?
王若与心里冷笑。
她也不急,且让那些财物多留在老贱人手中几年。
等将来自己和盛紘再回来,等这些事情的风头过去,有的是法子把东西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