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猛地从木椅上弹身而起,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得吓人。
嘴唇不住哆嗦,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半晌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踉跄着往前迈出一步,身形不稳险些栽倒,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错愕与悲痛:
“好好的人……怎么就这么没了?!”
连日奔逃早已耗尽他所有心力,如今本就已是走投无路,堂弟惨死的噩耗突然传来,积压心底许久的悲愤与绝望,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扶着桌沿,顺着冰冷的木桌缓缓蹲下身,十指拢住自己的头发。喉间一阵发堵,压抑许久的呜咽闷闷响起,肩头轻轻耸动,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将他彻底笼罩。
整间屋子死寂得可怕,众人都垂着头默不作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顾弘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眉头紧锁,目光落在神色崩溃的儿子身上,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够了,别再难过了。现在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你必须即刻动身离开,此事耽搁不得,再迟一步,整个顾家都将大祸临头。”
顾延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目光直直望向顾弘远,声音沙哑,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不安:
“爸,你们当真不肯同我一起走?如今外面风声有多紧张,你们心里清楚。那些人已然步步紧逼,灾祸随时都会降临到我们头上。”
顾弘远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间只剩浓重的无力,轻轻摇了摇头:
“你只管安心上路。我们守在村中,有村长从中周旋,暂时不会出什么意外。况且你爷爷年事已高,身体本就孱弱,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老人家独自抛下。”
酸楚之意自心底升起,顾延转头看向一旁的老人。
接连的变故早已将老人打击得体态憔悴,此刻面色枯槁,眼神浑浊,连坐稳身子都显得十分吃力。
酸涩之感瞬间涌上心头,顾延快步上前,弯腰将老人轻轻拥入怀中,手臂微微发颤。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哽咽。
事不宜迟,容不得片刻耽搁。
顾弘远站起身,步履匆匆便要往外走去,沉声说道:“我现在就去找村长,务必尽快开出一张前往南方探亲的介绍信。”
村长坐在炕边,他心里清楚,这张条子一开,将来万一出事,自己也要跟着担风险,但二话不说拿起笔,落笔就要签字。
只是笔尖悬在纸上时,眉宇间还是藏着抹不开的忧愁。
顾弘远看在眼里,脚步微顿,语气恳切地开口:“老哥,你心中是否有所顾虑?不妨直言便是。”
村长长叹一声,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神色间流露着真切的担忧:
“我倒并非畏惧担责,只是放心不下美玲。她嫁入顾家,如今顾延摊上这样的大事,夫妻俩怕是免不了受到牵连。”
话音刚落,顾延立刻上前一步,神色诚恳,语气急切地说道:
“叔,您尽管放宽心。眼下处境虽艰难,但我们绝不会丢下任何人。此番离开,顾二、美玲,还有顾四、顾舟,所有人都会与我一同动身,一个都不会落下。”
光亮瞬间掠过村长眼底,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脸上的愁云散去大半,连连点头,言语间透着明显的释然:
“这样便好,这样便好。早走一步,便能早脱离这是非之地。”
顾延神色依旧凝重,缓缓开口:
“如今国内局势动荡,风波不断。我先带着众人外出暂避风头,等日后局势安稳,我们再回来一家团聚。”
村长拿起笔正要落笔,忽然想起一事,抬眼望向顾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顾延啊,不知能否顺路带上黑娃?那孩子留在山里终究没有出路,性子太过老实,不如美玲处事活络。若是跟着你们南下,或许能寻到一条新的生路。”
顾延当即点头应允,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叔,这自然无妨。多带上一人并非难事,不过是麻烦你多添几行字迹罢了。再说黑娃一同前往,美玲知晓后也定会欣喜。等我们在港城彻底站稳脚跟,日后定会想办法,将您与我父亲他们都接过去。那边眼下虽不算安稳,却处处都是机会,将来局势如何变化尚且未知,正是我们另寻出路的时机。”
就在这时,顾弘远忽然开口,目光恳切地望向村长,语气郑重:
“老哥,依我之见,你们不如举家一同离开此地。我们之所以留下,只因老爷子体弱无法远行,家中诸多事务也难以割舍。但你们的情况全然不同,方才上门的干部你也亲眼所见,风声一日紧过一日。正如延儿所言,一人离开是避祸,众人同行亦是避祸,不如趁此机会举家前往港城暂避,才是最为稳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