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拄着粗扁担,强撑着肿胀不堪的伤腿,脸色惨白地跟在队伍之中。他望着满目疮痍的山野,眉头紧紧紧锁:“这场山洪灾情严重,必须尽快联系乡里大队上报情况,申请救援物资。村里死伤情况不明,再耽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一行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泞下山。脚下的淤泥湿滑粘稠,稍不留神便会踉跄摔倒,沿途尽是冲毁的屋舍、散落的农具,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山野。废墟间隐约传来妇人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声悲戚,在空旷的山野间久久回荡。
好不容易抵达村子的废墟,不少幸存的村民早已在此聚集。十几户世代相邻的人家,此刻个个惊魂未定。看见完好归来的顾家众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定过来,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与贪婪。
起初还有人假意同情,上前安慰刘娟的丧子之痛,可话语很快变了味道,满是理所当然的索取。
“顾家嫂子,阿鹏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真是太可惜了。”
“你们的房子保住了,家里肯定还有存粮。我们的房子粮食全被大水冲没了,眼下一口吃的都找不到。”
“乡里乡亲本该互相帮衬,你们多少接济我们一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
开口的是隔壁的刘婶,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蛮横又理所当然的神色。她身后的几人纷纷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等着占便宜。
刘娟本就被丧子之痛压得喘不过气,此刻被众人步步紧逼,积攒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攥紧拳头就要上前争辩。
顾晚伸手稳稳按住她的胳膊,周身瞬间透出一股刺骨的冷意。她缓步上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人群,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山洪无情,各家都遭受了灭顶之灾,我们心里都清楚。但家里这点吃食,只够养活自家人,实在没有余力接济别家。你们再等等,大队一定会安排救援,上头也会下发赈灾的粮款。”
刘婶脸色骤然垮下,双手叉腰往前一步,拔高了嗓门不肯罢休:“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婉婉,平日里咱们互相帮衬,现在就算分半块地瓜也行啊!”
顾晚眸光微沉,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不是我不肯分,婶子。一来家里本就所剩无几,二来今天给你分了半块,明天别家再来讨要,我是不是都要一一满足?这家分一口,那家分半块,到最后我们一家人该如何糊口?”
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摆明利害:“就拿你们家来说,六口人,每人分半块地瓜就要分出去三块。我们本就存粮有限,这么拆分下去,全家都得跟着挨饿,这个道理,婶子心里自然明白。”
一番话怼得刘婶面红耳赤,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半句讨要的话。她的丈夫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一边往外拽一边打圆场:“行了,别在这儿胡搅蛮缠了,顾家也遭了大难,咱们赶紧回去收拾自家的残局。”
刘婶满心不甘,嘴里依旧嘟嘟囔囔,最终还是被强行拽走。周围原本抱着侥幸心理的村民,见讨不到半点好处,也只能悻悻叹气,各自散开清理自家的废墟。
众人从村口回来,蔫头耷脑地走进顾家老宅,推开房门一看,屋里早就乱得不成样子。
大风把窗户玻璃全刮碎了,泥沙树枝一股脑全灌了进来,桌椅板凳歪歪扭扭倒了一地,地上还积着厚厚的淤泥,看着就让人心堵……
刘娟站在门口,眼圈唰地就红了,可眼泪终究还是憋了回去。她默默拿起墙角的扫帚,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扫着,心里头的难受,全都闷在了干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