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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老登真是害人不浅!

    许平秋接过元鼎,越想越觉得不对。

    总不能是自己先前给老登和霄汉写了聘书,他们转过头来,便也照葫芦画瓢,替自己写了一份吧?

    哈哈……仔细想想,以老登和霄汉的行事风格,这种事情他们还真干得出来。

    但再一细想,这也不对啊!

    临清和倾桉都跟着自己出门了,就算老登真写了,这聘书又能下给谁呢?难不成给师尊?

    嗯……那倒也不是不行。

    虽然有种多此一举的感觉,但以师尊的性子,大概会欣然收下,可就是为什么这事魔君也知道呢?

    而且随礼……嘶。

    许平秋想到先前那桩心暖暖的大好事临头,再细品了一下那个‘随’字,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极不妙的猜测。

    这聘书,该不会已经跳过下聘的环节,直接变成婚事请帖,满天乱飞了吧?

    不能吧?

    可惜,这个问题在魔君这里显然得不到答案。

    任凭许平秋怎么拐弯抹角的试探,魔君留给他的依旧只是一个‘没什么’的微笑,半个字也不肯多说。

    那笑容温和明艳,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眼前之人亲切和善,毫无半点恶意。

    可落在许平秋眼里,却充斥着一种熟悉而恶劣的登味。

    老登真是害人不浅啊!

    连魔君师娘都被带坏了。

    没辙,许平秋只能揣着一肚子不详预感,拎着元鼎,转身出了无逸宫。

    该说不说,这鼎还挺重的。

    以他如今的体魄,随手托起一座山峰都视等闲,可这尊元鼎落到手中,竟让他感到了一股久违的分量。

    也不知道这样的宝贝,要是用来炖汤,会不会很好喝。

    毕竟鼎这东西作为礼器之前,原本就是用来烹煮食物的器皿。

    许平秋正低头研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满含惊喜的呼喊。

    “爹!”

    “哎!”

    许平秋下意识应了一声。

    正所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况且这种突如其来的便宜,更要先占了再说。

    可应完以后,他抬起头,看着去而复返的殷巧儿,忽然发现情况有点糟糕。

    “哎,不是,嘴瓢了。”

    许平秋赶紧往回找补:“不过你这怎么一转眼,连辈分都给我升了?”

    “因为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殷巧儿说得情真意切,膝盖一弯,性情地决定给许平秋磕上一个再说。

    “嘿,你这……”

    许平秋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将人重新提了起来。

    殷巧儿双脚离地,仍旧挣扎着往下坠,嘴里还念念有词:“哥你让我磕一个,就磕一个!你不让我磕这个头,我心里不踏实!”

    “你踏实了,我可不踏实。”

    许平秋把她提稳,又看了看后方同样去而复返的厉隼与严实。

    厉隼的眼神重新恢复了锐利,严实也挺直了腰背,先前那股由加班积攒出来的死气,竟然一扫而空。

    许平秋很快反应过来:“你们这是拿到外勤资格了?”

    “不用抢!”

    殷巧儿见实在磕不下去,只好顺着他的力道站稳,兴奋地解释道:“宗里直接给我们添了名额,让我们继续负责接引,从旁协助哥办事!”

    原来,三人前脚才从无逸宫出来,还在震惊自己撞破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可一想到接下来还要继续干活,那种八卦的快乐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像行尸走肉一般往山下走了没多远,事情却忽然峰回路转,一道宗门法旨追了上来,直接将三人列入了此次外勤名录。

    这跟刚放完假,一睁眼发现自己穿越回了放假第一天有什么区别?

    太爽了!

    看得出来,三人都是发自肺腑地高兴。

    许平秋不是很想扫兴,但还是问了句:“你们知道要去哪里吗,就高兴成这样?”

    “不知道啊。”殷巧儿回答得理所当然,“但去哪儿不都比待在宗里好吗?”

    “下阴曹地府也是吗?”许平秋问。

    “阴曹地府?”

    殷巧儿闻言先是一怔,随后眉梢高高扬起,脸上不但没有半点惧意,反而显出一种莫名其妙的轻蔑。

    “区区阴曹地府?”

    她昂首挺胸地说道:“我敢下地府,你问鬼敢来我们离惑上工吗?”

    “……”

    许平秋一时竟无言以对。

    想想也是,对离惑弟子而言,阴曹地府有什么凶险的?

    鬼不一定有离惑多,怨气不一定有离惑浓,除了环境阴森一点,好像真没什么区别。

    许平秋又看了殷巧儿一眼,这才注意到,不过一段时日不见,殷巧儿的修为倒是精进得极快。

    当初殷巧儿随离惑弟子前往天墟交流时,便已经到了灵觉圆满,周身气机圆融。

    如今再见面,她气息内敛,神意自定,方才挣扎时虽咋咋呼呼,体内性命二炁却始终稳固不散,显然已经顺利跨过那道门槛,成了玄定境修士。

    厉隼与严实也相差无几。

    这般进境看似惊人,放在离惑却算不得稀奇。

    虽然离惑日夜忙碌,但福利确实极好,修行资粮几乎无限供应,只要根基足够,灵觉修士想要迈入玄定,确实比其他宗门容易许多。

    所以放眼整座离惑,玄定境修士少说也有三五万人,这对于一个立宗不过五百载的宗门而言,底蕴已经足以称得上震撼。

    当然,这种速成的修行方式也不是毫无代价。

    血祭能够省去前期积累修为的漫长水磨工夫,却不能替他们补足心性,道行与自身感悟。

    因此,修为进境越快,后面需要偿还的功课便越多,想要跨过玄定与阳神之间的天堑,也会比寻常修士更加困难。

    但这又不同于旁门左道那种损伤根基,自绝前路的强行破境,硬要形容的话,大约是把前半程的困难积累到了后半程。

    不过,那也是将来的事了。

    对于此刻的殷巧儿而言,玄定修为最大的意义,大概是终于有资格被选入这一万人的外勤名单。

    “哥,咱们什么时候走?”

    殷巧儿满怀期待地问了一句,整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朝山下张望起来。

    “人齐了便走。”

    许平秋抬眼向远处望去,魔君法旨显然已经传遍群峰。

    咚。

    咚。

    咚。

    沉厚钟鸣自尽瘁峰顶响起,穿云破雾,声声传遍离惑群山。

    这钟叫做外务钟,平日极少敲响,只有宗门将大批门人调往外界,或有紧要外务需要处置时,才会以钟声召集弟子。

    对于离惑弟子而言,这世上再没有比钟声更动听的天籁了。

    因为外务钟一响,便意味着一个极其简单的信号。

    不用坐牢,可以外出放风了!

    一时间,道道血色遁光自宫观洞府间拔空而起,拖曳出长长霞尾,在空中纵横交织。

    又有魂幡迎风招展,刀兵寒芒闪烁,群山间呼喝不断,直惊得林中灵禽四散飞起。

    许平秋站在尽瘁峰上远远望去,一时竟生出一种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错觉。

    “哥,他们现在要去外遣台集合,我们走这边过去!”

    殷巧儿招呼一声,便兴冲冲地在前面引路。

    外遣台位于尽瘁峰南麓,是一片依山势而建的巨大石坪。

    等几人赶到时,台上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大片,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与飘扬的幡旗。

    这显然不止一万人,大量离惑弟子放下手中事务,从各峰赶到外遣台,试图抢到这个珍贵的外派名额。

    负责登记名录的百余名执事坐在长案后方,面前玉简堆积如山,传讯灵光更是来回乱飞,彼此挤撞,十分污染信道。

    为了争抢这种宝贵名额,甚至有人动用了一种叫做‘年假’的珍贵东西。

    这东西极难获得。

    每至年关,离惑便会放出一头修为高深的年兽。

    门下弟子只有在不耽误轮值与考校的前提下追上年兽,与之搏斗,再从它身上抢到一枚年牌,才能换取一日休沐。

    “肃静!”

    眼见喧嚣愈演愈烈,一声暴喝陡然响起。

    许平秋循声望去,只见外遣台最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体格雄壮的男子。

    它比常人高出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后,身上穿着一件赤黑短袍,两条虬结手臂尽数露在外面,眉骨高耸,眼瞳暗红,冷着脸往那里一站,便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凶悍气息扑面而来。

    许平秋眼前一亮,这不是睚眦吗?

    先前在离惑群峰间绕了那么久都没能见到,没想到最后竟在这里遇上了。

    睚眦显然也注意到了许平秋,四目相接的一瞬,它冷峻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东海深处那尊古老神像,以及神像上那八个被自己随手毁去的因果,心中不免有些发怵。

    好在魔君交给它的差事只是点兵。

    它只要从门中选出一万名合用之人,再把人交给许平秋,差事便算完成,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如果等下这位‘踏海斩龙道君’论起这事的因果,那就干脆利落地下跪吧!

    睚眦做好了求饶的觉悟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看向又逐渐嘈杂起来的一众离惑弟子,猛地将周身凶煞之气一放。

    轰隆!

    云海顷刻翻涌,长空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狠狠摇撼。

    凶戾血光自它身后冲天而起,隐约化作一头龙首豺身的庞然巨兽,双眸如血,昂首盘踞,单是垂首一扫,便仿佛有尸山血海迎面倾覆而来。

    磅礴威压轰然压下,但上万离惑弟子竟无一人后退。

    他们甚至来不及思考,深埋骨血中的凶性便已轰然迸发,上万道气机同时冲天而起,凛然煞气汇作洪流,与高空中的凶兽虚影悍然相撞,竟连尽瘁峰上空的天光都黯淡了几分。

    面对强者,他们的本能从来不是畏惧,而是杀回去。

    睚眦站在高处,血色眼眸扫过全场,将那一道道反噬而来的凶戾气机尽收眼底,很快便遴选出修为靠前的一万人。

    再经过简单的号令编排,原本略显散乱的人群迅速归于整齐,一万离惑修士依照修为与所长分作数十部,每部又各设幡主,坛主与执令之人。

    许平秋大致看了一遍,心里愈发满意。

    这一万人若是全部送入幽冥,无论是沿无昼江收复失地,还是梳理各处淤积的魂潮,都能省下白鹤楼大量工夫。

    专业的事情,果然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睚眦见人选完毕,旋即敛去周身凶煞,转向许平秋,郑重一礼:“道君,人齐了。”

    说罢,也不等许平秋回应,它便转身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眨眼消失在云海尽头。

    “不是,至于嘛……”

    许平秋觉得自己摸摸的想法也没有那么明显吧?

    但毕竟是魔君的爱宠,许平秋也不好挽留,只能遗憾地看着它离开。

    随着睚眦离去,一万道目光齐刷刷落到许平秋身上,殷巧儿站在最前方,还十分热情地朝他挥了挥手。

    至于此行究竟去往何处,又要做些什么,魔君半个字也没向门下弟子解释,只让许平秋自行安排。

    许平秋忽然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把邵光暮带来。

    她最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换她站在这里,少说也得先讲一番此行意义,再喊上几句重整阴阳,再造轮回的口号,将众人说得热血沸腾。

    反正许平秋是懒得演讲,同时他觉得也没什么必要,对于离惑弟子来说,只要能离开宗门,去哪儿都行。

    某种程度上来说,和天墟弟子一样,士气莫名其妙就锁定满值了。

    于是,许平秋决定跳过这段剧情。

    “诸位,先随我去天墟。”

    一线玄光自指尖延伸开来,所过之处,虚空如帘幕般向两侧分开,巍峨玄门拔地而起,浩瀚气机顷刻笼罩整座外遣台。

    众人只觉脚下山石骤然一轻,周围的尽瘁峰,云海与离惑群山随之一同变得模糊。

    下一瞬,天地倒转。

    殷巧儿只觉眼前明暗交错,等她重新站稳,脚下已经不是尽瘁峰的黑石外遣台,而是一片广阔无边的白玉高坛。

    玄门在三界坛上徐徐收拢。

    一万名离惑弟子乌泱泱地铺开,魂幡层层叠叠,几乎占满南天门前的大片空地。

    四周正在忙碌的天墟弟子纷纷停下手中活计,好奇地看了过来。

    离惑众人也在打量四周。

    入目,只见高坛巍巍,白玉为阶,玄金作纹。

    更远处,云海之上,三座神山并峙而立,宫阙绵延,重楼隐现,数不清的灵光在山间往来穿梭。

    方才还整齐肃然的队伍里,很快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这是哪?”

    “怎么有点眼熟……”

    “欸,那边的三座神山……这里是天墟吧?”

    “啊?竟然是天墟!”

    听见这个名字,不少沉浸在外勤喜悦中的离惑弟子们,心态陡然发生了一点微妙变化。

    天墟虽然神秘,但对离惑弟子而言,倒也不算陌生。

    宗内时不时便会传出一些关于天墟的故事,真假难辨,却不妨碍众人对天墟弟子形成一种极为统一的刻板印象。

    如果敌人有些危险,那么与天墟弟子同行,通常是安全的。

    可如果敌人有点小菜……

    那就完了。

    因为这个时候的天墟弟子往往比敌人还要危险,包会搞点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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