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聪明当然不是小聪明,而是智慧,
这里的人也不只是普通凡人,是修士,是仙人,是万物生灵。
书生问这世上有几个智慧的生灵?
王易愣住了,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因为世上人太多,自己见过的活物太少,既然素未谋面,如何断定他们聪明与否呢?
书生不着急,让他慢慢想。
王易思考了很久,伴随着山里的风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缓缓开口,说:“以前只有一个。”
书生又笑了,问:“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可能还是一个,或许有了两个,也可能……”
王易没把话说完,因为第三个可能太小了,很难找出第三个人。
书生点头,似乎也认可了答案。
世上的聪明人的确不多。
这漫长的一生,也只遇见了一个,那人把自己藏的很好,现在还没有露面。
可是书生顿了顿,似有深意,又问了一句话。
“你觉得自己不聪明?”
王易摇摇头,指着自己的脚下,说:“我才到半山腰。”
站在半山腰的人看不见山顶的景象。
兜兜转转,话题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初出茅庐的王易与三河进行了一次谈话。
李清河说:“你我之间的差距不在修行境界,而在于眼界。”
三河主认为眼界很重要,比一切都重要。
站在低处的人永远无法理解山上人是怎么想的,半山腰的人也看不见山顶的人在做什么。
无知带来愚钝,看不见问题,连思考的资格都没有。
从古至今,山顶只有山主一个人。
只有祂一个人能看见山顶的问题,一个人思考了很久很久。
所以才会有仙人说:“山主的智慧,超出所有世人的想象。”
……任何对于山主的揣测,都是一种源于无知的傲慢。
但现在,
王易眼皮微动,书生似乎承认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彩莲上过山?
“当然上过。”
彩莲去过山顶?
“你觉得呢?”
王易怅然无奈,抬起眼皮,凝视书生:“我想什么,你都能听见?”
非也。
书生摇头,他其实不能,这是老道士的仙法,本人从未借鉴过。
“那你是怎么猜到的?”
书生懒得回应,抬手指向脑子,这种问题用脑子去想,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时间漫长,如果你活的久,也能做到这种事。
王易皱了皱眉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空思绪,不去纠结那些复杂晦涩的东西。
书生斜眼看着王易,什么话都没有说。
……
画里的老道士露出了一丝苦笑。
祂不知道该怎么提醒一个倒霉蛋:你朝山呐喊,得到的只有回音。
特别是当你不知不觉,就在深山里的时候。
……
“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是。”
“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笨,所以才想不明白。”
道观里安静了一会儿,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不久后,王易躺在了地上,扯了扯嘴角。
他想说,别以为你骂人我不敢动手。
他真的敢动手,可惜结局不尽人意。
书生拍了拍衣袖,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王易默默无语,思索片刻,反问了一句:“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想不明白?”
书生愣了愣,说:“有。”
“那你想没想过为什么?”
他点点头,还真想过:“因为我站的不够高。”
“还不够高?”
王易露出一丝冷笑:“要多高才算高,顶破天够不够?”
你都站在山顶上了,说这话有意思吗?
书生安静片刻,说:“顶破天的话,应该够了。”
山是想顶破天,所以山上才种了很多树。
可是山上的树再多,也不可能长得山高,到天上去。
书生悠然叹息:“山主做过两件错事。”
其中之一是让凡人知道了仙人的存在。
“另一件是山主还不够高,找不到仙人之后的境界是什么。”
王易闻言一怔,心想怎么会呢?
婴仙后的境界,山主都找不到?
“山主是最大的仙人,依然是仙人。”
王易不相信,问书生:“天下所有的仙人绑在一起,能不能是山主的对手。”
书生笑着,摇头。
树本就长在山上,所有的树叠在一起,烧得精光,也对一座山没有太大影响。
待到万木成灰,土壤肥沃的时候,重新撒下种子,山上能长出一样多的树木。
“既然如此,凭什么说山主和仙人在同一境界?”
仙人之间的差距能大到如此夸张的地步,山主还没摸到顶?
书生沉默许久,说:“上面没东西了。”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婴仙。
天地自然,万物生灵,仿佛都被套上了枷锁,止步于婴仙境,再难向前。
对于这件事,山主也无能为力。
千万年来,祂思前想后,得出了两种可能。
其一,路是错的,仙人到了头。
其二,世界错了。
这个世界本就诞生在一片废土上。
为了验证这两种猜想,山主做出了一些尝试。
祂试着打通仙路尽头的壁垒。
“结果失败了。”
祂又试着离开这个世界。
“也失败了。”
失败了两次,没有验证任何一种可能。
王易仰头看天,安静许久,说了一句话。
“会不会没有失败?”
书生闻言一顿,低头,问是什么意思?
王易说:“失败也是一种结果,证明了一些事情。”
山主走不通仙路,说明仙路有头,已经到了头。
山主离不开这里,说明脚下的世界也出了问题。
“万一都错了呢?”
王易低声自语,那就得想个办法改正过来啊。
所以后来,山主去了水牛镇,那里就是另一个地方。
山主想解决问题,可能已经找到了办法。
……
书生承认:“你其实挺聪明的。”
王易点头:“多读书,有好处。”
书生说:“那下次见。”
王易怔了怔。
下次,是什么时候?
是马上。
书生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
王易睁开眼睛,天色早就黑了。
山上起了浓雾,地府还和往常一样,鬼差比人多。
不知为何,王易想出门走走,去……山里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