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彭离去后,王宗又重新拿起被岑彭之前抢走的文册看了起来。
一直看到了晚饭前,他才伸了个懒腰推开了书房的门。
却见马成正在门口等候。
王宗挑了挑眉:这家伙难道一直等在这里?
“小马哥可是有事找我?”
马成恭敬行了一礼:“确是有事,那犯人如何处置,县宰大人让我听先生吩咐。”
“杀人犯?哪有杀人犯?”王宗嘿嘿一笑。
马成一怔,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手上可有钱?”王宗追问。
马成疑惑地点了点头。
王宗笑道:“去买些上好的酒菜,两人份!”
马成面露难色:“先生,这、这……”
王宗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规矩,找老岑报销……”
待马成离开,王宗直接来到了县府前院的牢房,可牢房的狱卒却根本不让他进,语气甚是冷淡:“无县宰吩咐,闲人不得入内。”
王宗却也不恼,毕竟自己确实只是个闲人,而且也习惯了这群人的淡漠。
好在没等多久,马成就拎着一个大食盒还有两壶酒跑来了,扫了一眼,马成当即对狱卒吩咐道:“还不让开,县宰大人吩咐过,王先生可自由出入任何地方,且尔等必须随时听候差遣!”
入得监牢,王宗一边走一边问道:“老岑真的说过吗?”
马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不瞒先生,县宰大人的确没说过!”
“那你可就违法了哟,不怕我告诉县宰?”王宗正色道。
马成夜收敛了笑意,不卑不亢道:“县宰大人说过如何处置那人全听先生的,而且先生都能独自在县宰大人的书房待那么长时间,又有什么地方不能自由出入呢?”
这眼力见,妥妥的人才啊!
王宗心下一喜,继续往前走,随口道:“小马哥,我可是因谋逆被贬至此的,其他人都对我避之不及,你难道不怕?”
马成正色道:“先生大才,下吏钦佩不已,故而不怕!”
王宗扭头看向马成:
此人应该是看出自己被贬一事另有乾坤,虽然自己现在也没搞清楚到底有什么乾坤,但这马成明显是把自己“贵人”了。
嗯,是个有眼光、有智商、有胆魄、有上进心的人才!
只可惜啊,我能不能当你的“贵人”,我自己都不知道……
监牢的环境昏暗且潮湿,越往里走,霉臭味越浓。
终于, 二人停在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不待王宗开口,马成便让狱卒们退下。
“先生放心,不会有人来打扰!”
说罢,放下酒壶与食盒,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看着马成离去的背影,王宗神情复杂:
这马成的确是个人才,而且他现在也急需人才。
但王宗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过于“聪明”的人,这种人若在上一世,绝对能混得很好!
只可惜他并不记得历史上有这号人物,所以无法像马武一样下结论。
而且乱世将至,这种无法下结论,且又太有上进心的人对自己来说未必安全,毕竟有人一直想杀自己……
收回思绪,王宗兀自坐在脏污的夯土地上,将饭盒打开,又将酒从柱子间递进去。
“整两口不,老马,酒都给你带来了!”
见马武一动不动,王宗放下酒壶,兀自打开另一壶酒吹了一口,又夹起菜送入口中。
“香!”
“这么香的酒菜,你确定不尝一口?”
“怎么,怕我给你下毒?”
听到此话,马武终于动了,他走过来,与王宗隔着柱子对视了片刻,随后竟直接拿过酒壶打开,猛灌一口:“好酒,死之前能喝上这一壶好酒,不亏!”
王宗笑了笑:“谁说你要死了,我是来救你的!”
马武狠狠瞪了眼王宗:“黄口小儿,要杀便杀,某一个字也不会再信你!”
说罢,竟又猛灌了一口,直接用手抓起菜往嘴里送。
王宗笑道:“我知道你不会信我,没关系,你迟早会信我的!”
不料马武却根本不再搭理他。
王宗叹了口气,他知道想这么快就收服马武难如登天,毕竟是自己抓了他,而且还是用出尔反尔的方式。
但他并不着急,反而幽幽道:“马武,字子张,现年三十二,南阳湖阳人,少时避仇,客居江夏,素有“武瘟神”之称……”
马武刚要猛灌一口,闻言,却突然僵住了:“你为何知道这么多?”
“不对,仅过去半日,你绝无可能查得如此详细!”
“而且之前你那么快就能知道是我杀了李勇……”
“你到底是谁,又有何目的?”
王宗笑道:“我说了,我就是因谋逆而被贬至此的圣孙王宗!”
“我知道,可你既被贬为庶人,为何会知道我?”马武怒道。
因为史书上记载了,而且我记得很清楚!
王宗突然收敛笑意,神秘道:“我被贬之前就知道你了,而且我还知道你为何会在棘阳,又为何要杀李勇,甚至还知道你要去哪里!”
闻言,马武猛地一怔,只觉后背发凉。
毕竟他只是个常年亡命底层的小人物,怎么会被高高在上的圣孙知道?
这一点换任何人都无法理解。
但王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毕竟难搞的事就得用难以理解的方式去解决。
见马武僵在原地不说话,王宗又饮了一口酒,幽幽道:“不信?”
马武狐疑道:“你且说来听听!”
王宗微笑道:“去岁荆州饥荒,王匡、王凤在绿林山聚众起兵,而你也投奔了竟陵、西阳一带的贼兵,是也不是?”
马武脸色愈发阴沉,却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王宗。
王宗又道:“而你之所以离开西阳,就是为了转投绿林……”
正说着,马武突然冷笑着打断道:“我当你有多厉害呢,原来只不过是故弄玄虚!”
“既然你说我是要投奔绿林,那我为何要来棘阳?”
“棘阳又不在西阳与绿林之间,我来此反倒多绕上百里路……”
王宗却不疾不徐道:“因为你自知西阳贼众势小、难以长久,且又听闻棘阳城外有数千灾民,所以你才来辗转先来棘阳!”
“你想鼓动那些流民闹事,然后带着他们一起投奔绿林作为投名状,至于李勇,只不过是你在流民中立威的工具罢了!”
闻言,马武不由得长大了嘴巴,黢黑的脸上,两只眼睛瞪得鼓圆,满眼的惊愕:
“不可能,不可能……”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我没和任何人讲,你究竟……”
我猜的,你信吗?
王宗笑了笑:“我说过,我一直都知道你,换句话说,你一直都在我的视线中!”
其实这真是他猜的!
虽然史书上只是记载了他在公元17年加入了竟陵、西阳起义,而后很快就并入了绿林军。
但结合历史时间线以及马武突然出现在棘阳,其实也不难猜出马武的目的。
但这对于马武来说,就完全无法理解了!
试想一下,如果你一直行事隐蔽,但突然有个人出现在你面前,把你的所有信息以及你要去做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你能理解吗?
这不是见鬼了,又是什么?
而且这还是曾经高高在上,又因谋逆被贬为庶民流放到棘阳、甚至与自己完全没有交集的圣孙!
他开始觉得自己真的是一直被王宗监视着,甚至觉得王宗之所以被贬到棘阳,就是在等他……
马武越想越觉得害怕,甚至浑身汗毛倒立,惊恐地看向王宗:
“你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还不明显吗?
王宗笑道:“不必如此惊恐,我说过,我很喜欢你……”
殊不知,王宗这句发自肺腑的喜欢,却让马武愈发惊恐。
甚至让他这个“武瘟神”觉得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就像是只会被人轻易踩死的蚂蚁。
三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无力的恐惧感。
然而,越恐惧,他就越暴怒,竟当即怒喝打断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还能干嘛,难道和你搞*基?
王宗叹了口气,耐心说道:“我说过,我是来救你的!”
“我不信!”马武强硬怼道。
见状,王宗也有些不耐烦了,毕竟人的耐心都有限度,但没办法,此人可是他最需要的人才,于是只能再次耐心说道:
“我真的是来救你的,不然我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你!”
“少他娘的诓我,你要是想救我,为何不放我走?”马武怒怼道。
怎么又绕回来了?
接连被怼的王宗彻底失去了耐心,猛地起身,怒道:“放你走?”
“好啊!”
“我这就放你走,让你去继续当你的乱贼,然后被官兵剿杀,最后灭你满门!”
“我知道你心怀侠义,想反抗这糜烂的朝廷!”
“既然如此,与其当个随时都可能被朝廷剿灭的匪寇,为何不当个可以让朝廷庇护的匪寇!”
“你该知道,我就是因谋逆被贬至此的,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王宗说完竟直接拂袖而去!
看着王宗离去的背影,马武陷入了呆滞:
“当个可以让朝廷庇护的匪寇?”
“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