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庄庭院正中心。
朱武、陈达和杨春三人全被绑在同一个庭柱上。
许多庄客在一旁围观,对着三人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些贼人的头目,全被咱们少庄主抓住了。”
“还是少庄主的师父厉害,只用动动嘴,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咱们少庄主多厉害,他的师傅肯定非同凡人。你说这少华山上的贼人,怎的就这么笨,还主动送人头上门。”
“自然是被咱们少庄主和他师父的名头给吓傻了。”
……
围观庄客的议论,让陈达目呲欲裂,他以后脑勺撞柱,痛哭不已:
“都是我,若是早听两位兄弟的劝,哪里会有如今之祸?”
朱武眼神灰暗,低头叹息:
“二弟不用自责,要怪也只怪愚兄无能,事前未打听清楚,不知道史少庄主的师父王教头也在这里。
胡乱定计,自投罗网,还害得三弟一同受累。”
杨春在一旁连连摇头:
“两位兄长切勿自责,昔日咱们誓言同生共死。
如今,我等技不如人,落在这史大郎手中,倒是成全了咱们的情义。”
三人一时沉默,心中又是温暖,又是难过。
史进陪着师父坐在房间内,他皱眉看向庭院中被绑着的三人,嘴张了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提出自己的疑问:
“师父,你不是说要广纳英才办大事吗?我看这三人都挺重情义的,你为何,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绑了他们,是吧?”
王进直接打断徒弟的话,反问一句,
“除了情义,你还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什么?”
史进摇头:
“我与他们素昧平生,今日才初次见面,除了情义,一时还看不出其它东西来。”
“你也说了,今日才初次见面,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可曾想过,这情义是真情义,还是他们想给你看到的情义?”
史进沉默片刻,张嘴欲言,见到师父眼神锐利,他连忙闭上嘴。
“我知你心中不服,怪为师过于多疑。
然,我等今后若想干成大事,为民谋福,务必在用人识人上下功夫。
咱们先来说说那神机军师朱武,你道他为何要主动前来救人?”
王进看着窗外被绑的三人,耐心点拨徒弟,
“其一,他是山寨大当家,二弟被抓,于情于理都要出面营救;
其二,少华山以陈达武力最高,朱武自知敌不过你,又知你年轻热血,为人纯善,吃软不吃硬,自然便以情义来打动你,投你所好。
如此一来,他看似以身涉险救兄弟,实则并无危险,反倒能赚来你的好感,以及,陈达、杨春两人的友情。”
史进并非蠢物,此刻听师父一番分说,悚然惊醒,不由脸上发烫。
“再说那陈达,听他方才之言,可见朱武两人曾经劝阻过他。
然,其依然带人前来劫掠,足见陈达此人性格莽撞冲动、较为自负。
由此,也可见少华山上纪律散漫、号令不明,此乃兵家大忌。若不改正,山寨前途堪忧。”
王进侃侃而谈,史进边听边想,深觉师父所言极为有理,也愈发信服师父的眼光。
“至于那杨春,此人看起来确实颇重情义。
不过,看他言语不多,性子可能较为谨慎,说不定骨子里还有一些怯懦。
日后,你若与这几人成为同袍,一同出战,可要了解清楚他们的性格。”
史进点点头,忽然省起师父刚才所说内容,突然眼神一亮:
“师父,你,你不将他们送官了?”
王进见他一脸雀跃之情,不由失笑:
“我何时说过要将他们送官?适才要绑上他们,不过是想挫挫他们的锐气,让其反省不足。
你让人再整治些酒食,等会我俩一起去给他们松绑。”
史进这才知道师父用心良苦,心中一暖,眼神瞬间潮湿。
他连忙转过身去,使唤庄客赶紧安排酒席。
庭院里。
不少山贼自知逃生无望,干脆破罐破摔,破口大骂、吵吵嚷嚷。
“姓史的,有种便放开爷爷,咱们重新再做过一场。”
“砍头不过碗大的疤,兄弟们别怕,再过十八年,咱们还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
陈达用身子挤了挤朱武,小声问了一句:
“大哥一向足智多谋,定能想出逃生办法,你好好想想。”
朱武闭上眼睛,半晌方才叹息一声:
“此番可能真的在劫难逃了,那华阴县悬赏三千贯,这可不是小数目。”
陈达与杨春两人听他这么一说,全都心中一沉。
陈达顿足自责:
“苦也,都怨我,这番咱们三兄弟果真要折在此地。”
陈达正心慌意乱间,忽然眼前刀光一闪,身体顿时摆脱了绳索的束缚。
定睛看时,却见王进手起刀落,给一旁的朱武也松了绑。
“你,你要放了我等!”
陈达喜极而泣,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我这徒儿一向佩服情深义重之人,苦苦求我放了你等。”
王进满脸堆笑,丝毫看不出刚才开口拿人的冷酷无情。
朱武偷偷瞥了王进一眼,见后者笑着看过来,连忙向他鞠躬致谢:
“多谢王教头师徒大义,朱武与两位兄弟感激不尽。”
王进哈哈一笑:
“各位受惊了,且先坐下来吃杯薄酒,咱们便吃边说。”
史家村外。
一名猎户刚经过村口,忽然闻到村里传来一股酒肉香味,不由食指大动,悄悄将脚步靠近过去。
没听说这史家村有谁家办喜事啊,怎么有这么多人在吃席?
猎户满心疑惑。
“摽兔李吉,你不上山去打猎,在我这庄外鬼鬼祟祟做甚?”
正远远偷窥间,猎户李吉忽然感觉有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不由身体一颤。
他小心转过头来,认得来人乃是史家庄的庄客王四,此人口齿伶俐,能言善辩,村中人唤他“赛话痨”。
李吉连忙陪笑:
“正想寻你村里人说话喝酒,见你这庄中热闹得紧,不知是谁家办喜事?”
王四下巴一扬,斜睨着李吉:
“自然是我家少庄主,宴请那少华山……那江湖好汉,你若无事,便快快走开,莫要挡了我庄中人干活。”
李吉心中一惊,表面不动声色:
“正要走开,这便别过。”
李吉转到一株柳树下,眼见足以遮掩身形,便躲在树后,远远看那庄中,拴着好几匹高头大马,隐约还能见到有二三十个汉子在院中吃酒。
李吉心中寻思,这史大郎莫非竟与那少华山上的强人勾连上了。
华阴县衙可是悬赏三千贯,要捉拿那些贼人,此番合该我摽兔李吉发财。
心中计议已定,他当即拔腿赶往华阴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