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站在坡上,看着本该在看守所里捡肥皂的两个人,此刻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高个子江河不仅没跑,反而兴奋地搓了搓手。
矮个子胡海眼睛里带着不正常的红血丝,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活像个刚从精神病院翻墙出来的重度狂躁症患者。
顾承安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他心念一动,在心中向天珠下达了重新获取眼前两人的指令。
天珠的设定,对于已经成功读取过记忆的目标,不会主动进行二次获取。
距离读取完整信息,还需要一点时间。
顾承安决定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
“前面两个人,停下!对吧?”江河扯着嗓子大喊,直接抢了台词,“大哥,我们停下了!站得稳稳的!”
顾承安:“……”
胡海眼疾手快,一把扯下背上的登山包,砸在雪地上,大声接话:“我是林场巡边人员,放下背包,接受检查!大哥,包放下了,你随便查!”
江河甚至没等顾承安做出反应,主动往前迈出五大步,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双手熟练地抱住后脑勺。
“先举手,再往前走五步,跪下,双手抱头!”江河仰起脸,满脸亢奋,“大哥,你看这个姿势标准不?要不要我把屁股蛋子再撅高点?”
胡海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兄弟,没必要吧?这句话我替你说了!大哥,你赶紧进入下一环节啊!”
顾承安看着这两个宛如戏精附体的家伙,默默把枪口降低了不少。
这两人吃错药了?
不,看那放大的瞳孔、不自觉痉挛的面部肌肉,以及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依然满头大汗的状态,这绝对是吃了药。而且是过量的苯丙胺类精神药物,俗称“壮胆药”。
“你们从哪儿进的山?”顾承安试探性地抛出上一集的台词。
江河大笑起来:“南边村子!村主任姓王!我们不是本地人,跟朋友来的!朋友走散了,一个叫张三,一个叫李四!大哥,流程走快点,直接上干货吧!”
胡海见顾承安站在原地不动,急不可耐地把手伸进棉服内侧。
“下一发打哪里,由你的手决定!”江河在旁边声嘶力竭地配音,还不忘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胡海,“快掏出来给大哥看看!”
胡海猛地抽出手。
手里没有武器,而是一大包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白色结晶粉末。
他把那包粉末高高举起,像举着什么稀世珍宝,冲着顾承安疯狂挥舞。
“大哥!你看这是什么!你仔细看看!”胡海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可疑物品!绝对的可疑物品!整整一公斤的好货!”
江河用膝盖在雪地上往前蹭了两步,指着胡海手里的袋子大喊:“你快拔枪啊!你快鸣枪示警!你快把我们按在雪地里摩擦,限制我们的自由啊!”
胡海直接把那包粉末扔在顾承安脚前的雪地上,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你今天不把我俩铐起来,你就不算个合格的巡边员!你对得起你身上的制服吗!”
就在这时,天珠再次获取完了两人的信息。
顾承安快速浏览了一遍。
很快他就理清了所有逻辑,看穿了这出荒诞喜剧背后的恶毒圈套。
十天前,那一公斤人赃并获的毒品,在移交到当地警方的物证室后,要么是被人掉包了,要么被拉下水的人太多了,多到可以光明正大地指鹿为马。
检测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高纯度明矾。
江河和胡海不仅被无罪释放,还得到了幕后老板“马爷”的重赏。
今天这出戏,是马爷亲手安排的。
两人提前吞了过量的兴奋剂,带着这包真明矾,专门来找顾承安“碰瓷”。
只要顾承安拔枪警告,或者对他们进行搜身、按压、控制。
藏在江河胸口的纽扣微型摄像头,就会清晰地拍下一切。
随后,马爷会动用警方的关系,以“暴力执法、非法拘禁、持枪威胁无辜群众”的罪名,把顾承安直接送进去,后续的套餐都安排好了。
用明矾钓鱼。
借执法程序的漏洞,利用被拉下水的保护伞,构陷一个尽职的巡边员。
这背后的水,深得能淹死一头大象。
顾承安收回视线,看着地上的那包明矾,又看了看两个亢奋得直哆嗦的毒贩。
他把猎枪挂回肩上,双手插进防寒服的口袋里。
“不抓。”顾承安淡淡的开口。
江河愣住了,脸上的狂笑僵在半空:“啊?为什么不抓?我们包里有白色粉末啊!”
“明矾嘛,炸油条用的。”顾承安拿出手机,对着地上的袋子拍了张照,“你们大冬天跑边境线上炸油条,爱好挺独特。我不干涉群众的合法烹饪自由。”
胡海急了,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包明矾,双手捧起递向顾承安:“大哥,这不是明矾!这是好东西!你仔细看看这质感,这色泽!你赶紧报警抓我们啊!”
“哦。”顾承安点点头,按亮手机屏幕,“那我打个电话。”
江河大喜,连忙挺起胸膛,努力让摄像头对准顾承安的脸。
顾承安拨通了林场老周的无线电:“老周,北侧巡防线,遇到两个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采山客。对,非要给我表演下跪磕头。不用派车,我让他们自己滚。”
挂断通讯。
顾承安指了指来路。
“戏演完了,带着你们的油条添加剂,滚蛋。”
江河和胡海彻底傻眼了。
药效让他们的思维变得迟钝,完全无法处理这种突发状况。剧本里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掏出白粉,正常巡边员绝对会拔枪控制。
他不按套路出牌!
“你凭什么不抓我们!”胡海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顾承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是渎职!你身为林场巡边人员,看到可疑物品视而不见,你对得起国家吗!”
江河也急了,冲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顾承安的肩膀,试图强行制造肢体冲突:“你今天必须抓我!你不抓我,我就投诉你!我告你玩忽职守!”
顾承安微微侧身,避开江河的手。
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江河的手腕,大拇指压住脉门,顺势向外一翻。
“啊——!”江河疼得惨叫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佝偻下去。
顾承安没有下死手,只是用擒拿手法限制了他的动作。紧接着,右脚脚尖在胡海的膝盖弯处轻轻一踢。
胡海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新跪回雪地上。
“想碰瓷?”顾承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胸口那个纽扣摄像头,内存卡多大?够录下你们主动袭击巡边人员的全过程吗?”
江河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顾承安松开手,江河踉跄着退了两步,捂着手腕直抽冷气。
“你们主子让你们来钓鱼,没教你们怎么判断鱼的胃口。”顾承安一脚将那包明矾踢回胡海怀里,“一公斤明矾,去菜市场能炸半个月油条。拿这玩意儿来考验我的执法态度?你们也配?”
胡海死死抱着那包明矾,咬着牙嘶吼:“你敢放我们走,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放你们走,你们才会后悔。”顾承安向前逼近一步。
基因巅峰的身体素质,配合这段时间磨砺出的杀气,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气场。
江河和胡海体内的兴奋剂药效,在这股实质般的压迫感面前,被硬生生压制。
本能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占据了大脑。
两人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滚。”顾承安只说了一个字。
江河咽了口唾沫,一把拽起地上的胡海,连地上的背包都不要了,转身连滚带爬地向林子外跑去。
跑出十几米,胡海还不甘心地回头喊了一句:“你给我等着!我们还会回来的!”
“灰太狼的台词就别抢了。”顾承安冷笑一声。
看着两人消失在树林深处的背影,顾承安脸上的冷笑渐渐收敛,事情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一公斤毒品,人赃并获,移交给了警方。十天后,毒品变成明矾,毒贩大摇大摆地跑回边境线钓鱼执法。
这说明当地有一张巨大的网。
这张网不仅能把黑的变成白的,还能反过来把白的变成黑的。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普通的、满腔热血的巡边员。看到毒贩再次带着白粉出现,一定会怒不可遏地拔枪控制。
然后,微型摄像头会录下一切。明天,这位普通巡边员就会因为“暴力殴打无辜群众”面临牢狱之灾。
好狠的手段。
好嚣张的气焰。
普通的巡边员身份,确实处理不了这种级别的烂摊子。
对方既然敢这么玩,就说明他们在当地的警务系统里,有足够硬的后台。
不过,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顾承安不只是巡边员。
“喜欢玩程序漏洞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