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江城市中心医院综合门诊已经排起长队。
陆晨刚坐进诊室,电脑右下角便跳出今日预约人数,上午四十八人,另外还有十二个现场加号。
沈小柠把一杯温水放在桌边,又将昨天没有归档的检查单整理好。
“今天排得很满,你中午至少留二十分钟吃饭。”
陆晨点开第一个患者的病历。
“只要红区不叫人,应该来得及。”
沈小柠显然不太相信这个“应该”,却也没有继续争论。
门外叫号器响起,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拿着病历本慢慢走进来。
她头晕半年,在社区医院按颈椎病治疗许久,症状始终时轻时重。
陆晨没有急着开检查,而是从睡眠、用药、发作时间和体位变化开始逐项询问。
十分钟后,他排除了明显的中枢性危险征象,为老人调整降压药服用时间,并开出前庭功能检查。
“先按这个方案走,不需要做全套检查。”
老太太有些不放心。
“网上说头晕可能是脑瘤,我要不要做个增强核磁?”
“您现在没有支持脑肿瘤的证据,盲目检查只会增加焦虑。”
陆晨把需要警惕的症状写在病历背面。
“如果出现持续呕吐、单侧肢体无力或者说话不清,立刻来急诊。”
老太太反复看了两遍,这才把病历收进袋子。
“陆医生,您讲得清楚,我心里就不慌了。”
她离开后,下一名患者很快进来。
上午的门诊节奏算不上快,却几乎没有停顿。
陆晨看过反复胸闷的程序员,也处理了一名长期乱用激素药膏导致皮肤萎缩的年轻女孩。
十点过后,走廊候诊人数不减反增。
护士台不断提醒患者按叫号顺序候诊,秩序总体还算平稳。
直到电梯门打开,一名穿着深色套装的中年女人带着四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
女人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一只名牌包,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她越过候诊区的人群,径直走到陆晨诊室门口。
分诊护士周小曼立即起身拦住。
“您好,请先出示预约信息或者挂号单。”
女人摘下墨镜,目光从她胸牌上扫过。
“我没有时间排队,让陆晨先给我看。”
周小曼保持着礼貌。
“陆主任的号已经排满,您如果有紧急症状,我可以先安排分诊评估。”
“我现在就不舒服,这还不算紧急?”
“请您先描述症状,我们会根据病情安排。”
女人脸色沉了下来。
“你不认识我?”
周小曼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需要核对您的就诊信息。”
女人身后的一名保镖向前半步,直接挡住护士台。
“这是市政协委员夫人,耽误了事情你承担不起。”
周围候诊的患者纷纷转头。
有人下意识让开位置,也有人皱起眉头。
周小曼没有退让,只是按下桌下的安保呼叫键。
“医院按病情和挂号顺序接诊,身份不会改变规则。”
女人冷笑一声,抬手便去推诊室的门。
恰好一名七十多岁的老人拄着拐杖,从旁边座位起身准备进入诊室。
老人手里拿着已经叫到号的病历,动作明显比年轻人慢。
女人被挡住去路,语气顿时更加不耐烦。
“让开。”
老人侧过身体。
“姑娘,我已经叫到号了,看完就走。”
女人没有等他让出足够空间,抬手便推了一把。
老人本就依赖拐杖支撑,猝不及防之下向后踉跄两步。
一名保镖没有搀扶,反而用肩膀继续向外挤压人群。
老人脚后跟撞到候诊椅,整个人重重摔倒。
后脑擦过金属扶手,鲜血很快从灰白头发间渗了出来。
候诊大厅顿时一片惊呼。
周小曼立即绕出护士台。
“老人家,先别动。”
诊室里的陆晨已经听见动静。
他暂停问诊,向面前的患者简单致歉后快步走出。
老人侧躺在地上,右手仍然抓着拐杖,额角和枕部各有一道擦伤。
陆晨蹲到老人身边,一只手固定其颈部,另一只手快速检查瞳孔。
“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人吸了一口气。
“能,就是后脑勺有点疼。”
“有没有恶心,或者眼前发黑?”
“摔下去那一下有点晕,现在好些了。”
陆晨检查老人四肢活动和语言状态,暂未发现明显神经功能缺损。
他看向周小曼。
“拿颈托、无菌敷料和血压计,通知急诊准备头颅CT。”
周小曼转身便跑。
中年女人见陆晨从诊室出来,向前走了两步。
“陆医生,我胸口不舒服,你先给我看看。”
陆晨没有抬头。
“先退到两米以外。”
女人神色一僵。
“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晨用敷料压住老人后脑伤口。
“现在地上有一名被你推倒的伤者。”
女人身后另一名保镖开口。
“只是没站稳,别上纲上线。”
旁边一名年轻患者忍不住说道。
“我们都看见了,明明是你们推的。”
保镖转过头,冷冷盯着说话的人。
“跟你有关系吗?”
候诊区刚刚响起的议论声迅速低了下去。
两名医院安保很快赶到,却在看清女人后放慢了脚步。
其中一人显然认识对方,低声开口。
“蒋女士,有什么事我们去接待室谈,别在这里影响看诊。”
女人重新戴上墨镜。
“我只想找陆晨看病,是你们护士拦着我。”
安保人员看了一眼倒地的老人,明显有些为难。
“可能是个误会,先把老人送去检查。”
女人不耐烦地挥手。
“检查费我可以出,你们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老人听见这句话,撑着地面想坐起来。
“我不要你的钱,你得给大家一个说法。”
陆晨按住老人的肩膀。
“先不要起身,排除颅内损伤比争论重要。”
颈托和处置车很快送到。
陆晨亲自为老人固定颈椎,又重新检查了伤口深度。
伤口不需要缝合,但老人长期服用阿司匹林,迟发性颅内出血风险不能忽略。
他让护士联系急诊影像通道,随后抬头看向沈小柠。
“调取大厅九点五十五分到十点十分的全部监控,保留原始文件。”
沈小柠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我现在联系信息科。”
女人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医院监控是你想调就能调的吗?”
“发生了患者受伤事件,医院必须固定证据。”
陆晨站起身,手套上还沾着老人的血。
“这里至少有三处摄像头,正面、侧面和护士台上方都能拍到。”
女人身后的保镖向前一步。
“陆医生,给个面子,大家都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