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弯起嘴角,笑盈盈地看向他。
“行,我吃。”
语气透着几分娇憨的信任,“你这么爱我,肯定不会害我的。”
拓跋淮无闻言微微挑眉,没接这话,嘴角勾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弧。
苏软重新将那只木盒取出来,掀开盖子,捏起那颗墨绿色药丸,在指尖间转了转,然后仰头往嘴里一塞。
药丸入口的瞬间,一股极腥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熏得她眼眶微微发涩。
她皱了皱眉头,正要往下咽。
一只手却猛地伸过来,两指扣住她的喉咙,将喉管两侧压得死死的。
“呃……!”
苏软用力掰他的手指,可拓跋淮无那只手却纹丝不动地焊死在她下颌。
“放……放开!”
他看着苏软因窒息而渐渐泛红的脸颊,眼底笑意一点一点浓起来。
直到那双琥珀色瞳孔里,映出她眼角沁出的泪光,才伸指探入她唇间,夹住那枚还没咽下的药丸,往外一带。
药丸从他指间滑脱出来,裹着一层湿亮的唾液,落进他掌心里。
他也顺势松开了苏软。
“咳咳咳!”
苏软往后踉跄半步,捂着喉管两侧被掐出的红痕剧烈地咳了几声。
“你干嘛?!”
她声音哑了几分,抬头瞪着拓跋淮无,语气十分恼火,“反悔啊?给了我又抢回去,你什么意思?”
拓跋淮无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枚沾着她口津的药丸,笑得愈发张扬。
“这是毒药。”
苏软瞳孔猛地一缩,“呸呸呸”地往外吐了好几口唾沫,又用手背使劲蹭了几下舌头,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你有病啊?!”
拓跋淮无被她这副炸毛样子逗得笑出声来,肩膀都跟着抖了两下。
“行了行了。”
他笑够了,才转身走到墙角一只半人高的紫檀木柜前,拉开最下面一格抽屉,翻出一只略大些的黑漆木盒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是不是?你心眼子这么多,我总得试试你吧?”
他转身又走回到苏软面前,将木盒在掌心里掂了掂,朝她递过去。
“真的解药。”
苏软不接话,也不伸手。
拓跋淮无见她那副戒备样子,无奈一笑,将盒子又往她面前递了递。
“这次是真的。”
苏软又瞪着他看了几息,才终于伸手将那只木盒接了过来,退开两步后掀开盒盖,飞快地往里瞥了一眼。
盒里一枚朱红色药丸,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蜡光,凑近能闻到一缕清苦的药香,与方才那颗药丸截然不同。
苏软将盖子“啪”地合拢,利落地收进袖中,冷着脸看向拓跋淮无。
“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在我一点儿信用都没了,所以这药我得带回去找几个大夫看过没问题,才会吃。”
拓跋淮无耸了耸肩,倒无所谓。
“随你高兴。”
苏软伸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青瓷瓶来,抬手朝拓跋淮无递了过去。
“这药能治你心疾,每日一粒温酒送服,吃完能好个七七八八吧。”
拓跋淮无目光落在那只青瓷瓶上,又慢慢移上来对上她的眼睛。
“……所以上次你抓我的人,问我的病情,就是为了给我制药?”
“不然呢?”
苏软不耐烦地拧了下眉。
“我闲着没事干,打听你那些陈年旧病做什么?当话本听么?”
拓跋淮无往前迈了一步,湿透的衣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深色的水痕。
“苏软。”
他微微倾身,下巴离她额顶不过一掌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一度。
“你还敢说你心里没我?”
苏软被那股热气逼得后颈一紧,下意识往后退开两步,赶紧撇清关系。
“你可别误会啊。”
“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你帮我解毒,我帮你治病,彼此公平。”
又迎着他视线补了一句,“你不放心,也可以找你的太医来验。”
“不必验。”
拓跋淮无轻笑,伸手将她的手连同药瓶一起,握进了掌心里。
五指收拢,扣得很紧。
“你给我毒,我也吃啊。”
“同样,随你。”
苏软用力将手从他掌心里拔出来,又顺势将药瓶往他怀里一掷。
“我先走了。”
拓跋淮无接住药瓶,另一只手探出去往她腰间一勾,便在她转身瞬间将她腰间那只墨蓝色丑荷包扯了下来。
“哎……?!”
苏软转身回头,便见拓跋淮无正将荷包举到眼前,眉毛挑得老高。
“这么难看,你自己做的?”
“还给我!”
苏软眉头一拧,伸手就去抢。
拓跋淮无手一抬,将荷包举得高高的,仗着比她高出一大截的身量,让她蹦起来也够不着。
“上次不是说要给我奖励么?一瓶药可不够,得再加上这个。”
“不行!”
苏软踮起脚又蹦了一下,指尖堪堪擦过荷包的穗子,还是差了一截。
她落回地面,气鼓鼓地瞪着他,“你不是说丑吗?这你也要?”
拓跋淮无看了一眼荷包上那只绣得歪歪扭扭的鸭子,又笑着看她。
“我就要这个。”
拓跋淮无将荷包往自己腰间一系,又系带打了个利落的结拴住。
“我就喜欢丑的。”
苏软又蹦了一次,落地时裙摆荡开又收拢,脚跟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算了,赏你了。”
说完气鼓鼓地跺了一下脚,放弃地转身往门口走去,脚步飞快。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她背对着他的脸上,嘴角极快地翘了一下。
“苏软。”
苏软伸手刚搭上门闩,身后拓跋淮无带着笑的声音便不紧不慢追上来。
她停住,没有回头。
拓跋淮无手里握着那只丑荷包,歪着头看她背影,眼底笑意沉沉。
“好好准备做你的新娘。”
他声音轻飘飘的,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九月十八,我来娶你。”
苏软缓缓转过身来。
隔着一层一层被风拂动的纱帘,他身影在光影交界处模糊成一团暗色。
“拓跋淮无。”
她歪了一下头,实在忍不住好奇,“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纱帘被风卷起一角,又落下去。
“能有什么?”
拓跋淮无带笑的声音从纱帘后头传过来,认命般地坦诚自嘲。
“我贱呗。”
“……”
苏软没再多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带着洪悉沿来路出了驿站。
“走,立刻去昭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