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平元年,冬。
寿春城的硝烟尚未散尽,司马懿的大军已经班师回朝。临行前,他将城中的防务交给了自己的亲信,将王凌的族人全部押解北上。
浩浩荡荡的囚车队伍绵延数里,王凌被关在最前面那辆囚车里。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囚衣,披头散发,脸上满是污渍,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父亲,前方就是洛水了。”司马师策马来到司马懿身边。
司马懿勒住马,看着远处的河面,忽然道:“停车。”
大军停下。司马懿翻身下马,走到王凌的囚车前。
王凌抬起头,看着这个让自己一败涂地的老对手,冷笑一声:“司马懿,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司马懿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壶酒,递进囚车:“喝吧。”
王凌愣了一下,接过酒壶,仰头痛饮。烈酒入喉,呛得他连连咳嗽,但他没有停,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司马懿,我王凌成王败寇,无话可说。但你好自为之,曹家的天下,你坐不稳。”
司马懿面无表情:“我从未想过坐曹家的天下。”
王凌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一个从未想过!司马懿,你是真小人,比曹爽那个伪君子强!”
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令狐愚呢?他背叛了我,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他死了。”司马懿淡淡道。
王凌愣住了:“死了?”
“你兵败那天夜里,他畏罪自杀了。”
王凌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死得好!死得好啊!这个背主求荣的东西,死有余辜!”
他靠在囚车栏杆上,仰头看天:“司马懿,我有一事相求。”
“说。”
“我王家三百余口,能不能留几个活口?”
司马懿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王凌看着他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三日后,王凌在洛阳被处死,夷三族。临刑前,他面不改色,只说了四个字:“成王败寇。”
消息传遍天下,淮南震动。王凌的旧部有的逃亡,有的投降,有的被清洗。司马懿的铁腕手段,让所有人都感到胆寒。
成都,刘府。
消息传来时,已经是腊月了。
刘承从朝中回来,脸色凝重,径直走进正堂。关银屏正在堂中烤火,见长子神色不对,放下手中的火箸:“怎么了?”
“母亲,王凌被杀了,夷三族。”
关银屏沉默了片刻:“令狐愚呢?”
“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关银屏冷笑一声,“是被自杀吧。”
刘承在母亲身边坐下:“母亲,司马懿这次出手太狠了。王凌全家三百余口,一个都没留。”
“司马懿这是在立威。”关银屏端起茶盏,“杀曹爽,杀王凌,杀给天下人看。谁不服,他就杀谁。”
“母亲,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继续等。”关银屏打断他,“司马懿越狠,恨他的人就越多。曹家、夏侯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淮南的人也不会甘心。迟早还会有人起兵。”
刘承犹豫了一下:“母亲,父亲临终前有没有交代过,淮南的事我们该怎么办?”
关银屏看着儿子,目光深沉:“你爹说过一句话——淮南离得远,够不着。与其伸手去够,不如把自己家门口的事做好。”
她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汉中的位置:“这里是我们的根基。守住汉中,进可攻,退可守。至于淮南,让他们自己打。”
刘承看着地图,若有所思:“母亲,孩儿想去一趟汉中。”
“去看无当军?”
“是。张翼将军来信说,军队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但粮草还是不够。孩儿想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解决。”
关银屏点了点头:“去吧。带上你妹妹。”
刘承一愣:“带玥儿?”
“她今年十八了,该出去见见世面了。”关银屏道,“整天闷在家里,迟早闷出病来。”
刘承笑了:“母亲说的是。”
洛阳,太傅府。
司马懿回到洛阳后,闭门不出。对外说是身体不适,实际上是在暗中布局。
这日,司马师走进书房,呈上一封密报:“父亲,淮南那边有动静了。”
司马懿接过密报,看完之后面无表情:“谁?”
“毌丘俭。”司马师低声道,“他是王凌的旧部,手中还有两万兵马。王凌被杀后,他一直不服。”
司马懿放下密报:“毌丘俭不算什么。但他手里有兵,若不早点处理,迟早是个祸患。”
“父亲的意思是?”
“派人盯着他。只要他敢动,立刻镇压。”
“是。”
司马师领命要走,司马懿忽然叫住他:“师儿,你说,刘家的人为什么一直不动?”
司马师想了想:“也许是他们没有把握?”
司马懿摇了摇头:“刘封虽然死了,但他家里的人不是等闲之辈。关银屏那个女人,当年跟着刘封南征北战,不是吃素的。他们不动,只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他们在等。”司马懿站起身,走到窗前,“等我死。”
司马师心头一震:“父亲……”
“我今年七十一了,还能活几年?”司马懿转过身,看着儿子,“我活着的时候,刘家不敢动。我死了以后,就不好说了。”
“父亲放心,孩儿必不负所托。”
司马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目光悠远。
淮南,寿春。
毌丘俭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方向,面色阴沉。
王凌死了,他的旧部被清洗了大半。毌丘俭虽然是王凌的旧部,但因为手中还有两万兵马,司马懿暂时没有动他。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将军,我们不能再等了。”副将文钦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司马懿迟早会动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毌丘俭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文钦,你说,我们能赢吗?”
文钦沉默了片刻:“将军,司马懿虽然老谋深算,但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只要我们能撑到他死,就有胜算。”
毌丘俭苦笑:“撑到他死?他要是再活十年呢?”
文钦不说话了。
毌丘俭转身看着城中的士兵,两万余人,看起来不少,但和司马懿的十万大军相比,根本不够看。
“联络东吴。”毌丘俭最终说,“让孙权出兵。只要东吴肯帮忙,我们就有希望。”
“是。”
毌丘俭站在城墙上,看着夕阳西下,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他不知道这一战能不能赢,但他知道,不战,必死。
成都,刘府。
刘承带着刘玥出发去汉中了。关银屏一个人坐在正堂中,看着墙上刘封的画像。
“封哥,你当年留下的那条路,现在该用上了。”
画像上的人沉默不语。
关银屏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取出一个木匣。匣子里装着一叠信函,都是刘封生前与各地将领往来的密信。
她一封一封地翻看,最后从中抽出一封。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毌丘俭亲启。”
关银屏将信函收入袖中,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叫来一个亲信:“把这封信送到寿春,亲手交给毌丘俭。”
亲信接过信函,转身离去。
关银屏站在门口,看着北方的天空:“封哥,你当年布下的局,现在该收网了。”
(第26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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