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衣着洗得发白、单薄破败的年轻男子,静静立在街口,身前摊着几张泛黄药方,声音低哑却清晰,低声吆喝:“专治跌打损伤、风寒顽疾,祖传膏药,不灵不收钱……”
裴宁缓步走上前,垂眸扫过药方——字迹清隽秀丽,方子配伍精妙、章法老道,绝非寻常赤脚大夫能写。
“你是大夫?”
年轻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过分苍白清俊的脸,一双狭长丹凤眼,眉眼清冷疏离,自带破碎感。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长睫轻垂,眼神躲闪,带着几分怯懦与戒备。
裴宁上下细细打量他一番:约莫一米七八的个子,比自己略矮一点,五官精致清冷,是乱世里难得一见的绝色。
这时,药摊旁边走过两个男子,其中一人小声嘀咕:“这不是太医院院正沈鹤家公子沈怜吗?怎么沦落到街边卖膏药了?”
另一人答:“听说是得罪了当朝太子……他爹都被抓入大牢……秋后就问斩了……”
裴宁听到那两人的交谈,心里有了数。
这太医院院正的儿子,那就是顶级医疗系统的掌门人。
太子想除掉的人,那她偏要护着。
更何况——这男人长得还那么好看。
将来医美这块,她打算交给他来坐镇。那可不只是一门生意——那是能把整个京城公主贵妇圈都拉过来的线。
至于太医院的人脉,她都想要。
这人,她赚翻了。
裴宁想着就从怀里掏出十两白银,递了过去。
年轻人看到银子,脸上露出笑容:“姑娘,您是要买膏药……”
裴宁笑了。
“本小姐不想买膏药。”
年轻人正要去拿药膏的手瞬间停住了。
裴宁连忙把银子往他手里一塞:“我就是想听听,这么好看的公子,怎么会跑到街边卖膏药来了?”
沈怜愣住了,至从父亲被抓进大牢,家里也别抄了,现在家里穷的饭都吃不起了!正想开口!
街道那头吵吵闹闹,突然走来几个人,
领头的正是太子周耀,十八岁的太子周耀,一身靛蓝长袍,腰间佩玉,步子不紧不慢。
他身后跟着三十五岁的刘玉兰,再往后是李富贵,还有两个护卫散在两侧,在街上走着。
刘玉兰一眼就看见了裴宁和身边的丫鬟小桃!
太子也看到了,脚步突然就停住了。
周耀的目光贪婪的落在裴宁身上,就像被吸住了一样。
裴宁站在药摊旁,风吹起她的裙角。
眉眼如画,气质出尘。周耀脑子里再一次嗡了一下,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仙女一样的女人,竟然是当初那个被他赶出太子府,破口大骂肥猪的太子妃。
刘玉兰看着太子那眼神都快要拉丝了,瞬间被气的想要撕了裴宁!
更让她生气的是,站在裴宁身边的正是她朝思暮想,想要据为己有的沈怜公子,居然也站在裴宁的身边,看着裴宁,那眼神可不像看她那时候那么厌恶!
刘玉兰心想,今天我就让你们两个做一对苦命的鸳鸯,黄泉路上做伴吧!
于是她凑到太子身侧:“太子殿下,您看,裴宁当街勾引那个太医沈怜,真是个浪荡女人。”
“而且沈怜就因为他根本不会治病,都被除去太医的职位,现在有人都举报他卖假药!”
奴婢这就让人把他抓起来,送入大牢可好?”
周耀还没缓过神,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句。
刘玉兰立刻来了精神:“沈怜!大胆刁民,竟敢在此非法行医、售卖假药!来人,给我拿下,押入大牢候审!”
身后两个护卫立刻上前。
周遭百姓闻声,脸色骤变,听闻“太子”名讳,哗啦啦跪倒一片,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整条街市瞬间鸦雀无声,无人敢抬起头。
沈怜面色发白,屈膝跪倒,双手死死攥住衣摆,心想这回是完了,看来今日是活不成了。
刘玉兰一回头,看见裴宁并没有下跪:“大胆裴宁!见了太子殿下为何不跪?”
裴宁只是瞥了她一眼:“我乃楚国嫡长公主,与东宫太子分庭抗礼,何来跪礼?
按大周的礼仪,裴宁可以不跪!
所以气的刘玉兰,连忙挽住周耀衣袖:“太子,您快治她的罪,她如今被休,还敢这般放肆……”
周耀眉头紧蹙,看着眼前的刘玉兰,又看了看裴宁。
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看向裴宁,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裴宁,你为何与这等市井之人往来?”
裴宁眼皮都未抬:“我与何人往来,与太子无关!”
周耀心想:是呀,自己怎么忘了,她裴宁现在早已不是太子妃了,而且还是被他给休弃的!他现在真后悔,当初为何就容不下她呢!
刘玉兰刚才被太子这么一推,心里犹如被砍了一刀似的难过,她小心翼翼的偷看了一眼太子,发现太子的眼神还在裴宁身上,那目光里有她从来没见过的光!自己还是高估了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周耀这时收回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怜:“沈怜,你爹还在牢里等死呢,你倒是有闲心在这儿卖膏药。既然遇上了,本宫就成全你,送你下去陪你爹。”
裴宁这时候突然一步跨出去,挡在沈怜前面:“太子且慢。沈怜是我府上的大夫。他的事我来担。你说他卖假药,可以。苦主的损失,加上官府的罚金,按律法来,该赔多少我出。”
沈怜跪在地上,猛地抬头看向裴宁。
刘玉兰冷声道:沈怜涉案甚重,按律当罚黄金千两!拿不出钱,便打断双腿,终身监禁!”
周遭百姓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尽是嘲讽:“千两黄金?听说这个太子妃她被赶出太子府时身无分文,怕是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现在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
刘玉兰看着裴宁沉默的模样,心想:你拿不出来,就会在太子面前丢尽脸面;你拿得出来,太子会直接砍了你,横竖你都是死!
下一秒,裴宁忽然笑了。
“不过是千两黄金,还值得大呼小叫的,真是让人看了笑话。”
刘玉兰一听这话,心里那个高兴啊!
裴宁偏头喊了一声:“小桃,回府把我平日扔在那吃灰的那箱金子给我抬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有人私下暗暗咋舌,有人还是不信。
小桃脆生生应了一声,瞪了刘玉兰一眼,转身就跑。
裴府离药摊也就一分钟的路程,小桃的脚步声啪啪啪地敲在青石板上,越来越远。
周耀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心里翻了个个儿:一千两黄金,她真拿得出来。那当初楚国的五千斤嫁妆定是被她藏起来了?这个女人……也许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本宫?
刘玉兰抱着胳膊站在那儿,嘴角挂着一丝等着看她死的表情。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小桃带着来福和几个家丁,抬了一口大箱子过来。箱子落地,“砰”的一声闷响,灰尘都震起来了。
裴宁冲来福扬了扬下巴:“打开。”
来福把箱盖掀开。
黄澄澄的金子,码得整整齐齐,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整整一千两。
周围跪着的人全伸长了脖子,有人“嘶”了一声。
沈怜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他愣愣地看着那一箱金子,又抬头看看裴宁,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眶酸得不行。
一千两黄金,买他的命。这个女人……他低下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玉兰的笑僵在脸上:“你……你哪来这么金子?”
“玉兰,你在太子府趴了几十年枕头,怎么一千两黄金就给你吓成这样?太子爷连这点零头都没赏过你?啧啧……
刘玉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嘴巴放干净点!”
“咋了?心态崩了?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玻璃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