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低唱,似乎从天边云彩那边过来,又似乎从四面八方而来。
梵音入耳,连同着内心都在一起共鸣一般。
寺庙之外,所有的江湖豪杰……凶神恶煞的、慈眉善目的、温柔娇小的、狡猾奸诈的、忠厚老实的、假意伪善的……
无论恩怨,无论仇寇,无论爱恨……
在这一刻忽然之间,熙熙攘攘、嘈杂纷繁的犹如菜市场的少林寺大门口的热闹场景,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梵音响起来的那一刻,就停下来了。
呆呆的看着天空中,看那云彩一层叠着一层的在天边涌现。就像是天边忽然显出了无穷无尽的莲台法座一般,白得让人心不由己的想要去膜拜。
“嫩滴额乖乖……”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天空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地进入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即便是堵上了也没有用。那声音毫无障碍的进入到耳朵里。
“啊——”
忽然……群豪中一个人跳了起来,狂奔着冲出了人群,随后朝着那山边的一处悬崖上冲过去,一边冲过去一边高声喊叫。
“大哥……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怂恿嫂子下毒害你的……我后悔了……我不该勾搭……啊……”
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随后隐隐约约在悬崖的底下回荡,不知道后面坠下去的时候,还喊了一些什么。
这一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好多人心中就肝胆俱裂。
混江湖的,哪一个心中没有点龌龊的勾当?当真能行得正,坐得直的犹如萧峰一般的好汉,少之又少。
“不是我,不是我……就是我,就是我,我是畜生,我趁着师父闭关,暗下毒手,强夺了本来传给大师兄的武功秘籍……我不是人!”
忽然一个中年男人暴跳起来,也没有学人投崖,举起手掌,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
顿时额头就凹陷了一块。
“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浑身都在抽搐,口吐白沫,眼见得就活不成了。
少林寺外的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梵音佛唱,仿佛层层叠叠的从天边,从四面八方袭来,那些心思龌龊之人,那些居心叵测之人,那些为名为利不择手段之人……个个都浑身发抖。
倒是那些心胸坦荡,光明磊落的侠义之士,这时候反而坦然起来,默默地聆听,仿佛来了一次心灵的涤荡。
时不时有人忽然跳起来,不是冲到悬崖上跳下去,就是想不通自尽身亡。
一时间,人心惶惶,但是却又谁都不敢动。
也动不了,那光是那梵唱的威压,就叫人身子一动也不能动弹。
“我佛慈悲!”
少林寺看门的玄难大师,忽然之间就对着那飘出来梵唱的层层叠叠的白云处,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阿弥陀佛。”
其余五百罗汉大阵的和尚也都双手合十。
齐声念道:“阿弥陀佛!”
天现异象,藏经阁里的这些人不由得震惊,就连整个少林寺内的和尚也震惊。方丈玄慈也匆匆的朝着藏经阁过来。
尽管受了严重的内伤,但是他还是要来看看,到底是藏经阁的哪位引动了这种天地异象,毕竟……刚才的那股天地威压就是在藏经阁这里。
到了方丈玄慈这个武学修为从此了,对天地威压这种自然之力,多少有些感应。不只是他来了,连少林寺里有名的玄字辈的、慧字辈的都过来了。
一时间藏经阁人满为患。
玄慈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扫地僧,又看到了两个坐在他身边的慕容博和萧远山,还有萧峰和慕容复、段正淳父子等人。
“这……这是何因?”
那萧远山就说道:“玄慈大师,我业心太重,自陷魔障,幸得大师点悟,勘破生死仇怨,已然是放下了过去种种,自愿受戒为僧,为少林寺看守藏经阁,做个洒扫的扫地僧人。”
方丈玄慈点头:“萧施主能醒悟就好,我佛慈悲。”
另一边的慕容博也说道:“我也愿意做个扫地的僧人,还望方丈大师应允!”
玄慈脱口而出:“既然是师叔点悟,自然能够到我少林寺内修行。”
随即问道:“师叔祖,方才……这异象,可是您老引发的?寺内众僧,都心中向往之,还望明示。”
扫地僧合十说道:“非我引发,不过是天地共鸣,我佛慈悲,见不得众生受苦,今日显化,机缘巧合罢了。”
玄慈点头,于是他也不走了,盘腿坐在地上,问道:“刚才……进来的三人,可去了哪里了?”
扫地僧摇头说道:“不可说,不可说,且静听梵音即可。”
于是大伙儿都面对着那天空中层层叠叠的云朵,听着似远忽近的梵音吟唱,口中跟着吟唱默念经文。
所有人都学着他们的样子,盘腿坐下来,能记得经文的就不断地念各自心中的经文。不记得的,就嘴里不停的反复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的话,反反复复,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一时间院子里、寺庙内、广场外都格外的寂静起来。
尽管是数千人的武林盛会,但是却诡异的没有喧闹,只有众人惊诧莫名的看着天边越来越厚重的白云和越来越清晰的梵唱。
越是不可知的,越是让人心惊胆寒。
特别是那几个不管不顾自我了断的人。
虽然他们都自爆其短,说出了一些骇人听闻的凶杀、权谋、背叛、阴毒的事情来,即便是死百十来次都不够。
但是这种死法,却无疑让那些自以为是的正道人士都有些心惊肉跳了。
这种事情,慢慢地由敬畏变得恐惧起来。
就连那远处的青山,都渲染上了一层从云层里射出来的金光,青山变得亮堂起来,就像是忽然之间,如怀春少女撞上了陌上如玉的公子,忽然展颜一笑的明媚。
“真人……这样真的行吗?”
一旁的慕容城说道,他远远地看着少林寺,以及少林寺那边的奇异的云景和光芒。
“为了扫地僧,搞出这么大动静。”
说实话慕容城有些嫉妒了。
当年他进入到五庄观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多大的排场,还搞得自己非要倒贴,才能进了五庄观的门,才能入了道长的眼。
说这话的时候,多少带着点幽怨。
张玄道说道:“你不懂啊!”
和慕容城说,他确实不懂,不懂得位面之中,这扫地僧可是在蓝星人群里神一样地存在这个因果。
若是出场搞得太寒碜了,随便一句话就能将扫地僧给忽悠走……那也就不是扫地僧了。扫地僧有扫地僧的体面。
逍遥子说道:“你这话就落了下乘了,我等修行的人,在乎这些外在的形式做什么?我也不嫉妒你入门比我早。”
张玄道说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有各的入门方式。等我接了他们入门,再过一些时间,等凡尘的修行到了一定程度,就得另辟其地。”
“可是仙山?”
慕容城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
张玄道看了他一眼说道:“天机不可泄露,这事……还得坐落在逍遥子的身上了。到时候……你们若是还愿意跟着,就一起去吧。”
慕容城又问一句:“若是……如此,可得长生否?”
张玄道哈哈一笑:“长生?何为长生?肉体不死,还是精神不灭?又或者是学说流传?谁又说得好呢,我亦要在这大千宇宙中,自我琢磨。”
逍遥子也感慨:“若得长生,方证大道啊!”
修道者……所求的,难道也不过是长生而已吗?张玄道看了看天边,嘴角不由得笑起来,他的长生之道,不在这天龙世界,而在那渺渺宇宙之中。
想到这里,对着那少林寺上空的层叠的白云,忽然一挥手。
顿时,一股子似乎从宇宙中来的能量忽然之间就在这白云之间渐渐地凝固起来。这些能量来自于鸿蒙宇宙,一进入这方天地,便开始与这方天地融合起来。
这种能量……逍遥子能感受到,慕容城也能感受到,但是盘坐在少林寺内的扫地僧却感受不到了。
因为逍遥子也好,慕容城也好,他们的身体内都埋藏着当初张玄道给他们种下的真元种子,这种种子也是张玄道的鸿蒙宇宙的能量形成的。
自然有了牵绊和感应了。
天地威压似乎越来越强烈了,强烈到了就连玄难、萧峰这样的高手都不由自主的要全神贯注的抵抗,也不过是稍稍减弱一些。
其余的人就更加的不堪了。
少林寺内慧字辈及以下的弟子,少林寺外绝大多数的武林中人都因为这种威压而忽然的跌坐在了地面上。
阿紫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天空,萧峰在少林寺内,却不知道如何了。
游坦之看着阿紫,心里想着,若是真的有天降大灾祸,一定要护住她,即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另一边躲在少林寺偏殿内的王语嫣和阿碧,却没有丝毫的压力。
越是普通的人,越是不想抵抗着威压,越是不抵抗,越是没有压力。
盘坐下来的段誉心里想着:若是佛陀显世,要不要对着佛陀许个愿呢?让那神仙姐姐忘了负心的慕容复,只记得自己一个对她痴心不改的人?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忽然之间,那云层中光芒大盛,似乎有什么要从天边喷薄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