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内。
扫地僧扫地僧对着慕容博合十:“慕容施主自然是认的贫僧的。”
慕容博诧异:“你认得我?怎么可能?我每来都是蒙着……”说漏嘴了,立即住嘴,然后看了老和尚一眼。
这老和尚有些古怪。
扫地僧说道:“自然是认识的,只不过……你和萧施主每次来都只会寻找藏经阁中的武功秘籍,并不无暇他顾,所以自然也不知道我?”
这话说出来,让慕容博和萧远山悚然而惊,一齐看向了扫地僧。
扫地僧说道:“三十年了。你们一个躲在藏经阁的梁上,一个躲在藏经阁的地窖里,老衲每日扫地,都能扫到你们落下的头发。今日总算是见面了。”
萧远山自然每次过来,都能感受到有高手在,但自以为是少林寺的高僧,所以从不主动现身探查。
慕容博也是,只觉得有高手在身侧,但是却没想到这高手却是萧远山。
两人对视一眼,萧远山越发怒从心头来。
每天都在面对着自己的仇人,却丝毫都不自知,白白的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光,不由得怒从心头来。
瞪着慕容博骂了一句:“狗贼,让你多活了这么多年。”
慕容博说道:“你若是早寻我报仇,焉能活到这么大年纪?”
这话说的,让人肺都气炸了。
扫地僧说道:“你们偷学本门武功,却早就埋下了大祸,其实就算你们今天不杀死彼此,但是亦命不久矣。”
四人同时朝着老和尚看过来。
那老僧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萧远山身上,声音平淡却如惊雷贯耳:
“萧居士,你近年丹田气海、梁门、太乙诸穴,时常隐隐作痛?关元穴麻木渐大,已是戾气入脏、经脉受创之兆。”
萧远山浑身一震,惊道:“老和尚怎会知晓?”
扫地僧不答,又转向慕容博,语气依旧平静:
“慕容居士,你一身参合指、少林绝技兼修多年,心气郁结、执念太重,膻中穴常刺痛不休,心脉早被戾气所伤。再练下去,不出三载,必自焚而亡。”
慕容博脸色骤变,颤声道:“大师…… 竟看得如此透彻?”连称呼都从“老和尚”变成了“大师”了。
扫地僧长叹一声,佛音淡淡散开:
“少林七十二绝技,本是杀人利器。不修慈悲佛法,只练狠辣武功,戾气越深,伤己越重。你二人一个血海深仇缠心,一个复国大梦不醒,都入了‘武学障’。功夫越强,死期越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一字一句,如金石落地:
“你们缠斗半生,仇深似海,却不知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对方,而是你们自己心中的杀念与痴念。”
“你们伤的不是对方,是自己。”
扫地僧佛音一落,身影忽动,在这几位顶尖的高手眼中,都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可见其身法之骇然。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扫地僧僧已先一掌印在慕容博心口!
慕容复大惊失色,怒道:“老秃驴怎么敢!”长剑在手,已然刺向了扫地僧,只不过长剑刺去,却就听到一声长剑颤抖的“嗡”的声音,竟然硬生生的定在了空中,哪怕用尽了全身内力,不得分毫寸进。
“砰 !”的一声。
掌已拍在了胸口,慕容博哼都未哼一声,气息立绝,直挺挺倒地,再无半分生机。
“好奸贼!终于了账,我定要亲手补上一掌,方消我心头之恨。”
萧远山大喜,喊了一声,挥掌便要补击,哪知扫地僧反手一掌,同样轻印在他胸口。
“噗 !”一声沉闷响声。
刚刚要一跃而起的萧远山如遭重击,浑身劲力瞬间溃散,双眼一闭,软软倒地,与慕容博一般 “气绝” 身亡。
萧峰目眦欲裂,一招双龙潜水,降龙掌劲左右突袭,轰然拍出:“老和尚敢尔!”
扫地僧看都不看他一眼,只袖袍轻拂,掌劲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踪:“萧施主稍安,他们只是暂息尘心,未死。”
只见扫地僧双手分别按在二人顶门,玄气流转,佛光内敛,不过半柱香功夫,萧远山先缓缓睁眼,一身冲天戾气竟尽数消散,只余一片空明。
又过片刻,慕容博亦悠悠醒转,那双执念数十年的眸子,终于褪去阴鸷,只剩恍然。
扫地僧缓缓开口,声如晨钟,震醒二人迷梦:
“一场生死,已解你们半生仇怨、一身内伤。血海深仇,王霸雄图,到头来皆是尘土。”
萧远山望着慕容博,再无半分杀意,俯身便拜:“弟子愿弃红尘,皈依三宝,求大师收留。”
慕容博长叹一声,复国大梦一朝醒,亦合十躬身:“弟子痴愚半生,今愿放下一切,求入佛门,赎往日罪业。”
扫地僧微微颔首:“从今往后,萧居士法号了尘,慕容居士法号悟生。恩怨尽了,生死悟透,便在此扫经修行,了此残生吧。”
一代宿敌,半生仇杀,竟在一死一生之间,尽归尘土。
藏经阁内,只余佛经轻响,再无半分杀气。
这时候就听到一声叫好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扫地僧说道:“既然是大理段王爷到了,可进来说话。”
段正淳赶紧行礼,他在外面目睹了一切,对这扫地僧心中莫名的多了许多的敬畏之心,不敢怠慢的朝着藏经阁走去。
段誉赶紧跟上来,这一次他没有追着王语嫣出去了,主要是自己家老爹不让。
扫地僧看着见这父子二人进来,就点点头说道:“段王爷好福气,世子天性醇厚,身负段氏六脉神剑和逍遥派修为,只不过……还不会运用如意,如臂指使……可惜,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段正淳大喜:“还求神僧指点。”
扫地僧就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他的缘法不在于我,在于自身,求不到我身上来的。机缘到了,自然能融会贯通。”
段正淳不敢多说,讪讪的站在一旁。
段誉看了一眼萧峰,拱手说道:“大哥……别来无恙。”
萧峰对着他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这时候,忽然一阵大笑的声音从四面传了过来,声音似乎在远处,又似乎在身边,那大笑声中,似乎有极为得意。
“没想到我慕容家还出了一个和尚。”
慕容博一听到这个声音,尽管刚才悟透了生死,成了和尚,但是到底是红尘未尽的人,岂能刚当和尚就六根清净了?
不由得激动的大喊了一声:“可是……祖父来了?祖父……还请现身一见。”
之前在少林寺山门前,因为张玄道等人一直隐藏在众人之中,并不显露身份,慕容博一心放在儿子和萧峰父子身上,还真没注意到祖父慕容城到了。
这一声祖父,却将四周的人都吓了一跳。
慕容博的祖父?
这里除了扫地僧,都是后辈,哪里知道数十年前的那些江湖人物?就算是知道,也不过是时过境迁的模糊的印象了。
萧远山更是警惕,虽然他也看透了生死,不想报仇了,但是自己的儿子萧峰,却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伤害到他的。
萧峰屏气凝神,默默地运气,只等关键时候,拼死一搏。
这慕容博的老祖,只怕是个了不得的人。
扫地僧沉默了一下说道:“既然是老朋友来了,不妨现身一见。贫僧还有旧茶一盅,还请赏光。”
说完,他的目光就朝着慕容城的位置看了过去。
只不过他看过去的时候,只见院子外面,赫然站着三个人。
他只是感受到了慕容城的气息,但是对逍遥子的气息一点也没有感受到。就连那个年轻道士的气息也没有感受到。
他已经是天人感应的修行,天地万物,只要是一息尚存,他都能在数十丈之外能够感受到,如今……却有了些变故。
就连慕容城的气息,也是在他开了口之后,才感受到的。这才是让扫地僧微微动容的地方,若是放在数十年前,这就是境界的差异了。
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让人等着。
话音刚落下,他就飘然而起,整个人犹如被风吹起来的一片落叶,在空中飘然而起,也没有人见他运气用力。
就好像本来他就该是飘起来一样。
众人眼中露出骇然的神色,这老和尚的武功只怕远不止是刚才轻易就拍“死”萧远山和慕容博露出来的那一手了。
也让萧峰能第一次感受到了面对强大武功的时候,那种无力感。
只不过他也快步的走了出来,远远的看到了张玄道。
“道长……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萧峰对着张玄道叉手行礼,不等老和尚开口,他就对着张玄道远远的打了个招呼。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张玄道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那丁春秋是我杀的!”
只不过当时自己对张玄道的这句话信不了一点儿。因为看起来,张玄道就是一个没有丝毫内力修为在身的普通的道士而已。
看来极有可能是自己想岔了,能够和慕容城站在一起的人,怎么可能会差得了呢?
一时间竟然有些欣喜,为自己结交的朋友有这样的修为。
张玄道对着他点头笑道:“你还欠我一顿酒钱呢。”
萧峰哈哈大笑:“好,我记着,一定要还给你的。”
张玄道居然很认真的点头:“我自然记得,你也要记住了,一定要还的。对了……我的道观现在搬到了京城,还有了名字叫五庄观。”
五庄观?
众人一惊!
就算是远在江湖中的人,也自然听到过五庄观这个名字的。
去年京城周围几路天旱,各地高人异士都奉诏去京城求雨。只有一个道人做到了,在京城做法,引真龙现身,布雨多个州府,天下大旱始解。
莫非就是这个道人?
那扫地僧见了张玄道,又见了慕容城,再看站在最后面的那个中年打扮的道士,不由得一笑,合十行礼。
“没想到……多年之后,还能见到二位老友,实在是贫僧之幸。”
慕容城则有些儿不善的说道:“老和尚,你说这么多,有没有一点儿心怀愧疚的意思?我若是不来,还不知道你把我孙儿都搞成了和尚了。”
扫地僧微笑:“是一位佛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