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前拨动一些。
于会议开始之前的入夜时分。
092灾厄区的上空亮起了一圈猩红的警示光,响起的警报声提示着检测到魔力波动,或已有异兽被魔女投入此地。
该灾厄区位处城区边缘,闻警报一响,街上残留的行人朝区外退去,不多时,街道便空了。
而逆着人流朝里去的是一支准魔法少女小队。
很痛苦了,因为近期异兽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大家平均两天不到就要出一次,休息都没有的机会好好休息。
但在入场前,一位魔法少女前辈拦住了她们。
“你们小队近期战斗的频率太高了,这里交给我,你们退出去警戒等后续支援吧。”
小队队长急着开口:“前辈,可是——”
“这是命令。”那位魔法少女前辈体表的魔力波动盛起,语气也重多了:“走。”
队员们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退了。
小队队长记录下了那位前辈的身影,打算事后好好感谢一下。
稍微回忆一下,发间别着一枚弯月形的发饰,那张脸称不上好看,不是生得不好,是太累了,眼角的青影浓得化不开,唇上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一根绷到了极限、随时会断的弦。
等等,那位似乎是......臻月前辈?
————
————
自打“爆弹”那桩事冒头,灾厄区的排班表上,每一天都有臻月的名字。
专精战斗的六星魔法少女不多见,臻月就是其中之一。
而只要是她所抵达的灾厄区,就能为一些莽撞的魔法少女兜底,避免她们因为一些简单的失误而消失。
今,依旧如此。
警报响了,意味着检测到了环境魔力的异常波动,但将感知魔法拓展开来却并没有察觉到建筑被破坏时发出的声响。
越里头走,臻月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感觉有些不对,难道说这次出现在灾厄区中的是怪人吗,又或者说魔女针对魔法少女所刻意设下的陷阱?
先前两个灾厄区的情况她当然也清楚,但于此止步的话什么都推进不下去。
若真是冲着魔法少女来,那到这里的低星魔法少女越多喂进去的命也就越多。
她一个人先来看看,够了。
夜风于此时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待一阵意识上的恍惚结束过后,臻月视见了突然出现在远处的对方。
那‘人’正坐在区域中心那头异兽的肩上,像坐在一把再寻常不过的椅子上,而本该择人而噬的异兽,在她身下温顺得像一只伏着的梨花猫。
臻月的呼吸沉了下去。
不必去比对魔力痕迹,不必去对比任何记录。
站在六星这个层面上,有些东西是能直接感觉到的,眼前这个存在本身可以说就是一种异常现象。
“灾,这是我的称呼,当然,按照祈心的说法应该称呼我作‘灾之魔女’。”
灾介绍起自己,同时从异兽肩头飘落至地。
她侧过头,打量着臻月,忽然轻轻‘咦’了一声,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你应该就是臻月了吧。”
她开口,声音很轻,接着笑了笑:“身上还残留着‘心’的气息呢,真可怜呢......”
臻月没接话,她也没有时间去想,只是在思考,要如何才能战胜对方,杀死魔女是不可能之事但将魔女收容的先例是存在的。
要试试。
于是,臻月抬起手。
发间那枚弯月发饰,幽幽地亮了起来,天空当中,浮起一轮虚像地、清冷的月。
她已经很累了,累到这一轮月的光亮都有些勉强。
“妹妹,不磕点药吗,你这样的话可不像是个祈心的魔法少女呢?”
灾似在讽刺,但臻月毫不理会,飞行至于月影之上,对于眼前这种异常的存在,唯有清除一个选项。
待弯月转为满月之后,她的口中极轻地吐出了一个词,像是把什么给一口气全押了出去——
“——融尽!”
虚月骤然炸开,清冷的月华化作千万道流光,顿时朝灾之魔女倾泻而下。
再然后,光散了。
灾之魔女依旧站在原地,她抬手拂了拂肩头,像在掸掉一点并不存在的灰,神情里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意思。
“将强力魔法前置到第一击,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她只是有些意兴阑珊地看着臻月:“可你体内魔力也太稀薄了,现在,戏结束了的话,就下来吧。”
魔力形成威压,无形的力量轰然压落位处半空的臻月。
被灾之魔女狠狠按死在地上,臻月那套洁白的战斗服一瞬间染满尘土,她想撑起身,那股力却像一只巨大的手,把她死死按在原地。
发间那枚弯月发饰的光,一点、一点地黯了下去。
灾之魔女慢慢踱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身,歪着头看她,像是当真生出了那么一点点好奇:
“有什么50%或者80%的锻魔药还没有嗑吗?需要我帮你使用吗?”
“魔女,滚开!”臻月第一次回应了对方,后颈处的六道星痕闪闪发亮。
“哈哈,魔女?妹妹,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这样拼命,想要保护的,到底是什么呢,是魔法少女?还是...人?”
或是注意到了臻月星痕数量的缘故,灾之魔女并没有给臻月开口的机会。
轻轻‘唉’了一声,她随后自答道:“臻月?算了,你这些活在光鲜亮丽的祈心世界里的魔法少女所说出的话,我是不爱听的。”
灾之魔法少女随即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人,唇角弯起一点近乎温柔的弧度:
“不过,还是留你一条命吧,往后好好地、慢慢地想清楚我今天问你的这个问题。”
话音落下。
咔、咔咔——
一种违背常理的、令人牙关发酸的声响,从臻月的身体里接连传出。
一股无形的力,正以某种精准而冷静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折弯着她的骨头,在不夺性命的前提下将她的身体彻底地拆折断开。
“啊!”
臻月小声呻吟着,疼痛迫使着她所构思的所有反击想法完全失效,而发间那枚弯月发饰的光,正快速黯淡下去。
直至空荡荡的街道上,只剩满地清冷的,再也亮不起来的零碎光点,灾之魔女才对地上那个早已动弹不得的魔法少女完全失去了兴趣。
她环视一圈空荡荡的灾厄区,像是这才想起,今夜真正要做的事。
她重新走到臻月身边,蹲下,感知魔力波动随后从对方身上夺走了储物袋,入侵后取出了其中的一样东西——手机。
灾之魔女拿着它,站起身,迈着轻快地近乎雀跃的步子,往灾厄区外走去。
警戒线就在前头。线外,是祈心区温吞而明亮的灯火,是那个由祈心所构建维持的光鲜亮丽的世界。
走入其中,点亮了那部手机的屏幕,指尖在通讯录里慢条斯理地划着,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下去。
终于,在某个名字上,她停住了。
那张脸上重新漾开了来时的笑意。
又轻,又慢,同时还毫不掩饰的展现着她那已近乎愉悦的恶意。
她按下拨号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听着那头一声、又一声的回铃。
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又软又甜还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真恶心。
灾之魔女没有理会那句话,她舔了舔唇,用一种像是期待了很久的语气,缓缓开口吐词道:
“喂,是心之魔法少女吧。”
“如你所想,我是...灾之魔女。”
“很快,我就会把你身上那一层层的伪装剥下,我要让你那颗肮脏的本心毫无保留地剁碎后展示到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