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慈大师沉沉叹了一声,迈步跨过朽坏的门槛,佛堂里本就昏暗的光线被他挡去大半,整座屋子更显压抑。温娆后背不自觉贴住冰凉的佛台,指尖把油纸攥得发皱。
刚要开口再做辩解,就见对方缓缓抬起手,目光落在了她颈间露出的半个玉佩上。“这玉佩,是你兄长的东西?”
温娆猛的一怔,没想到对方一眼就认出了这块玉佩,反倒不再急着遮掩,干脆把攥在身后的木盒拿了出来,冷声开口:“大师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何必问我。我兄长两年前在燕京出事,我也必然会寻到这。”
慧慈大师看着她戒备的模样,眉头微皱,声音依旧缓沉:“我知道你心中有疑,两年前他托我保管这盒子的时候,就料到总有一天有人会找来。”
“可这个人,你的兄长不希望是你。”
“大师,求您告诉我,我的兄长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不相信是遇上水匪意外落水。”
慧慈大师闻言又是一声叹息,抬手拂过僧袍上沾着的竹屑,转身走到佛堂中央那尊缺了半臂的木佛前,捻着佛珠低声开口:“你兄长当时来这竹林佛堂躲祸,便已经抱了最坏的打算,他说若他日出事,让我把这木盒亲手交给来的人。”
“可我不曾料到,来的人会是你。”
温娆没有说话,她为什么会来这,正是因为身上的玉佩,兄长为自己求得护身符,可这护身符里,却有着半块小小的玉珏。
她多番打听,又翻遍兄长旧物,这才发现,在通州之时,那个园寂寺的慧慈大师,原来竟然是护国寺的老主持。
而兄长那件上京赶考的衣裳里,竟然有一个夹层,夹层中放着一封早已泛黄的书信。
“慧慈大师,此番我既然已经来了,那便是说明,冥冥之中来寻这东西的人就是我。”温娆知道,这盒子她打不开,从拿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发现了这盒子是用最精致最复杂的鲁班工艺制作。
这破败的佛堂寂静到了极致。
慧慈大师站着,温娆也站着。
窗外的竹风卷着山雾扫进来,佛前长明的残烛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扯得斜斜贴在斑驳的青砖地上。
慧慈沉默良久,视线落在从木佛腹中空洞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樟木盒子上,盒子边角磨得发亮,看在眼里竟像是被无数次摩挲过。
“你兄长当日把盒子交予我时,说只有带了玉珏的人,才能打开这盒子,也只有那个人,才担得起他藏在这里的东西。”
“若是没有记错,这玉珏,总共有三块,你的兄长带了一块,你带了一块,那剩下的,便不知是谁了。”
温娆心头一紧,指尖攥紧了颈间挂着的半块玉珏,上前两步双手接了过来,木盒入手带着常年被佛堂香火熏出来的淡香,温度比寻常木料要暖上一些。
她把腰间的玉珏取下,按着纹路对准了盒子盖上那道玉槽,刚一贴合,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扣着盒盖的机括弹了开来。
“都是天定啊!”慧慈摇头,那声长叹里带着无奈,又带着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