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
朱雄英第一个叫出声来,拽着朱元璋的袖子使劲摇。
老朱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大步流星就往车队的方向跨过去,身后锦衣卫呼啦啦跟上一大片。
百姓们也跟着欢呼起来,有喊太子殿下千岁的,有喊陛下万岁的,还有几个挤在最前头的小孩被大人举在肩上,兴奋得手舞足蹈。
马车缓缓停稳。
朱标先从车里出来,紧接着刘策也跳了下来。
两个人整了整衣冠,快步朝朱元璋的方向走去。
按规矩,太子回朝是要行大礼的,但老朱哪等得及他们行礼,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两人面前,一只大手拍在朱标肩上,另一只大手拍在刘策肩上,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标儿!刘策小子!你俩总算回来了!咱可想死你们了!”
刘策听到这句话,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他看着老朱那张笑得跟开了花似的脸,脑子却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
这语气,这台词,怎么听着那么像冯巩呢?
观众朋友们,我可想死你们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是在恭敬地行礼,实际上是在忍着笑。
好在他低着头,老朱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否则以老朱那双毒眼,肯定会追问他在笑什么。
不过这会是在城门口,当着满朝文武和满城百姓的面,他还是很给老朱面子的。
他和朱标一起端端正正地朝朱元璋行了一礼,然后由朱标开口,做了一个简短的汇报。
朱标的声音不大,但周围那些离得近的官员和百姓都能听得到。
他说西安和太原的事情都已处理妥当,受害百姓得到了赔偿,被占田产已经归还,朱樉和朱棡的党羽已被清理,两地民心已经稳定,太子不辱使命,特来复命。
一番话说得简洁得体,既没有刻意表功,也没有过分谦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朱标行礼的当口,刘策就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的百官和百姓。
他看到那些官员们一个个垂手肃立,脸上写满了对太子殿下的敬重。
他也看到那些百姓们踮着脚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期待。
他心想,朱标这趟出去,名声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替张阿大父母抬棺立碑的事,怕是早就在老朱的授意下传遍了整个南京城。
这份声望不是靠杀伐立威得来的,而是靠一件一件实实在在的善政和仁德之举堆出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啊。
朱元璋等朱标说完,又哈哈笑了两声,两只手同时在两人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刘策的肩膀被他拍得微微往下沉了半分,老朱那双常年握刀拉弓的大手力道实在不小,拍在身上跟铁锤砸下来差不多。
要是以前那个身体单薄的刘策,估计能被这一巴掌拍趴下去。
不过现在这副李文忠巅峰期的体格,硬扛老朱两巴掌跟没事人一样。
“好了好了,客套话不用说了!咱可是亲自出来接你们了,这份礼遇够了吧?”
朱元璋一边笑一边说,嗓门大得连后面几排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行了,这场面话够了,回皇宫吃饭去!接风宴咱早就预备好了,今天谁都不许跟咱抢,咱们一家人好好喝两杯!”
他说着正要转身招呼大家一起回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毛骧和他身后那群锦衣卫,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毛骧的袖子上沾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衣服的下摆被利器划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甲。
他身后那群锦衣卫更惨。
有好几个胳膊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白布条,渗出来的血迹还新鲜着。
有一个百户的肩头被利器划开,伤口虽然已经包扎好了,但半边袖子都被血染透了。
还有一个年纪轻的锦衣卫额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隐隐能看到青紫的淤痕。
这些锦衣卫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能让他们挂彩的对手,绝对不是一般的山匪路霸。
朱元璋转过身来,目光在那些伤口上扫了一遍,然后又看了看朱标和刘策。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刚才那份哈哈大笑的豪迈被一股冷意取代:“怎么回事?你们遭到打劫了?”
朱标倒是没有隐瞒。
他知道这件事根本瞒不住,死了那么多人,官道上现在还有锦衣卫在清理现场,消息迟早会传到父皇耳朵里。
与其让朱元璋从别人嘴里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自己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说清楚。
于是他站在官道旁边,用他一贯沉稳的语气,把今天在几十里外官道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车队如何被一群人拦路征用官道,对方如何出言不逊要打断所有人双腿,毛骧如何与对方发生冲突,对方如何先拔刀动手。
打起来之后对方又从树林里调出二十多个江湖高手,战局一度十分危急,以及最后刘策如何从马车里出来、以一人之力扭转了整个战局,连斩数十人,最后留下一个活口带了回来。
他说得很平静,条理清晰,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地方,该是毛骧的功劳就是毛骧的,该是刘策的功劳就是刘策的。
他甚至没有刻意强调对方的猖狂和己方的英勇,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朱元璋听完之后,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腮帮子鼓了又鼓,胡须都气得微微发颤,那双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方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跳起来翻了两个滚,茶水洒了一桌。
旁边的太监手忙脚乱地去擦,被他一把推开。
“反了天了!”
老朱咬着牙,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铁板。
“在南京城外几十里的官道上,竟敢拦截太子的车驾,竟敢对锦衣卫指挥使动手!谁给他们的胆子?谁家的狗敢在咱的眼皮子底下撒野!”
他说完又看向毛骧。
毛骧赶紧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吭声。
老朱盯着他看了一会,又看了看那些挂了彩的锦衣卫,脸上的怒气稍微缓和了几分。
这些人是跟着标儿出生入死的,都是有功之人,现在标儿也没事,是他们的功劳,而非罪过,岂能处罚?
自己有气也不能往他们身上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