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先下,双脚落在一层硬质金属板上,高度不到两米。
达克接着跳下来,猫一样无声落地。露弥和赫恩紧随其后。
地下空间比预想的宽。环形结构,直径六七步,墙壁是同一种青灰色金属。苏璃把暗金节点的感知往四面推了一圈。承重结构完好,没有锈蚀穿孔。
“格鲁那个抠门的要是看到这些金属,会哭。”达克摸着墙壁小声嘀咕。
苏璃没接话。他在看墙上的东西。
七个凹槽。等距排列。最右边那个已经亮了——黑珠嵌在里面,蓝光从珠子里透出来。剩下六个凹槽是空的,颜色暗沉。
墙壁中段有一道横向的操作槽。宽度、深度……苏璃从怀里摸出那块蓝色木片比了比。
严丝合缝。
他把木片推进去。
卡声。木片被什么机构吞入了半寸。墙面上原本模糊的线条开始发光。文字一行一行浮现出来。木片边缘残缺的部分,由操作槽内的蓝光补全了笔画。
一张路线图。七个节点。连线。箭头。还有大段苏璃看不懂的注释。
露弥已经挤到了他旁边。她的呼吸急促,双手按在墙面上,目光把那些文字从左到右扫了两遍。
“航标。”她回头对苏璃说,“这是一座地下航标。”
苏璃指了指断剑。剑身上的十四个字符正在依次闪烁,频率与墙面上的节点对应。他把断剑从背上解下来,横在操作槽上方。
暗金节点灌入剑身。十四个字符被激活后,能量沿着剑内的通道流出来,灌入墙面的节点。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个节点亮起来的时候,地面都会跟着震一下。
七个节点全亮了。整面墙变成了一张立体地图。七个位置标注清晰,其中六个用红色标记——停机状态。第七个,也就是脚下这座,还在运转。
露弥的手指悬在地图上方移动,嘴里快速地念着什么。突然停了。
她的手指定在地图右上角一行横排文字上。
“苍穹炉循环故障。”露弥的声音变了,“魔雨覆盖将在四十三日后越过东部森林。”
达克的竖瞳缩了一下,“四十三天?”
露弥没回答。她在把周围能看到的文字一字一字记进脑子里。
头顶传来刮擦声。蚁群到了。苏璃抬头看了看塌口方向。金属板的缝隙处有细碎的土屑落下来。蚁群还没挖穿金属层,但那个声音在说明一件事——航标启动之后释放的热量把它们引过来了。
“走。”苏璃说。
格鲁——不对,格鲁没下来。赫恩从环形空间的另一侧找到了一道窄缝,用杖尖敲了敲。金属门。但机构卡死了。
苏璃走过去。暗金节点的感知灌入门板内部。一块闸片,合页处的金属纤维因为年代久远结成了硬块,卡在滑轨里。
他把断剑抽出来。剑尖对准卡死的位置。
感知告诉他纤维的走向。硬块的断裂面应该在哪里。一个角度,一个力度。
出剑。
不是劈。是切。顺着金属纤维的方向,用最小的力把硬块从滑轨里剥离。
咔。闸片弹开。门板往里滑了半尺。
苏璃收剑。手腕内侧浮出灰字,停了一息就消了。
【剑仙·熟练度:3。】
门后面是一条维护通道。宽度刚够一人通过,地面有排水沟槽。赫恩拄着杖第一个钻进去探路。
苏璃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蓝色木片还嵌在操作槽里,航标在持续运转。七个节点的光芒稳定,路线图依旧投在墙面上。
“拓印。”苏璃对露弥说。
露弥从腰包里扯出一张折叠的薄纸。她把纸覆在墙面上,用炭笔飞快地描画路线和文字。手速极快,像这种事她练过无数遍。
头顶的刮擦声更响了。金属层上出现了一个凹坑。蚁群的口器咬不穿这种合金,但它们在用蚁酸腐蚀。
“好了。走。”露弥把拓印折好塞进胸前口袋,最后带走了月露菌袋子。
四个人鱼贯进入维护通道。赫恩在前面带路,通道向南倾斜,越走越浅。空气里的土腥味逐渐被植物根系的酸味取代。
出口是一棵巨树的根部空洞。赫恩用杖尖拨开挡在外面的藤蔓,月光洒进来。
苏璃最后一个钻出去。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入口被藤蔓重新遮住,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异样。
达克凑过来,“里面的东西怎么办?”
“跑不了。”苏璃拍了拍胸口装着月露菌的袋子,“先把能卖钱的卖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厚。但就在他们出来的那一刻,通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往上送出了一束光。蓝色的。穿过土层、树根、腐叶,射入云层。
露弥看到了。赫恩也看到了。
蓝光没入云层之后消失了。但两息之后,云层深处回应了一个光点。位置与航标地图上的七个节点都不重合。
第八个坐标。
回到营地的时候格鲁已经把石灶的火封了。苏璃把月露菌袋子解下来往地上一放,达克蹲在旁边清点数量。
“二十一株。”达克把品相好的和差的分成两堆。
老尤走过来看了一眼,干瘦的手指拈起一株翻了翻。“色正。采得干净。”
回程走了一天半。苏璃的脑子一直在算:二十一株月露菌按八人分成,再扣掉队伍公共费用,他能拿多少。
镇南门收队的时候露弥把账算清了。月露菌按品相分三等出给镇上药铺,总计五百一十六枚铜轮。公共费用扣除后按出力分配,苏璃拿到两枚银轮和四十六枚铜轮。
苏璃捏着那两枚银轮看了看中间的蓝色魔晶。没咬。上次咬银轮被格鲁嘲笑了三天。
第一站,房东的面包坊。
“押金补齐。”苏璃把一枚银轮加五十个铜轮拍在柜台上。
房东数了一遍,收进围裙兜里。没说多余的话,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张收据递过来。苏璃折好塞进怀里。
第二站,格鲁的工坊。
格鲁正在给一把手斧淬火。苏璃站在门口等他把斧头从油里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