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安安静静的听着这些人的诉说。
仿佛都是在诉说着不满一样！
可是每一个人，都能够说出后面的变化！
而且他们对于后面的变化，都是十分的满意！
此时此刻，还如内心也是掀起了波澜。
这些百姓的话或许朴实，甚至可能有所夸大，但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对当下生活的认可，是装不出来的。
他们提及“世子爷”时，眼中闪烁的光彩，与提及“姓张的郡守”时的厌恶鄙夷，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是......”
海瑞忽然话锋一转：“我可是听说，北凉连年征战，边关苦寒，百姓生活艰苦困难.......”
“是啊！”
老汉也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大人说的也是，边关苦啊！打仗更苦！
老王爷在世的时候，虽然也爱护百姓，但是......哎......有些事，老王爷也难办。地方上的事，归郡守管，粮草赋税，也卡在那些人手里。
老王爷一心打仗，保境安民，可下面的人........阳奉阴违，老王爷有时候也鞭长莫及啊。”
“是啊！”
那中年汉子也点了点头，道：“老王爷是好人，是大英雄，可是架不住下面有蛀虫啊！
世子爷不一样！他杀了那些蛀虫，自己来管！
咱们不懂大道理，就知道现在日子有盼头了，干活有劲了，娃儿们能吃上饭了。
世子爷还说了，以后要兴修水利，鼓励开荒，让咱们甘州百姓都能吃饱穿暖！”
海瑞内心默然，他算是听明白了。
第三代北凉王，也就是顾修的父亲，顾鼎臣在世的时候！
虽然军心民心都不错！都是心向北凉王府的！
但受制于朝廷体制和地方行政官员，无法直接插手地方治理，对民生改善有限。
这件事情，海瑞实际上也是清楚的！
太祖时期，曾将整个凉州，划为北凉的封地！
因为那个时候，北凉王功勋卓著！
乃天下一等一的大功臣！
但是第二代北凉王，因为皇帝忌惮！
于是乎，主动将自己的行政权上交给了朝廷！
以此来打消朝廷的担心！
可是就算如此，掌握着十万精锐的北凉王府！
亦是被朝天子忌惮！
于是乎，顾修的父亲，顾鼎臣，也是将后勤权交给了天子！
可是越是这样，就越是......
海瑞内心不想评价这些事情！
不过他听这些百姓的话，也是明白了！
顾修与其先前的父亲、爷爷、太爷爷，都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将手中的权利上交！而是夺权！
顾修以雷霆手段铲除了贪官污吏和黑心商贾，直接接管了甘州郡的治理权。
并推行了一系列惠民措施。
这些措施或许简单直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僭越！违反了律法！
可是呢！却是实实在在的让百姓们都得到了好处！让百姓们都能够活得下去！
这与陆承岳奏折中“顾修倒行逆施、民怨沸腾”的描述，简直背道而驰。
海瑞想起顾修那封给天子的信中最后那句话‘甘州民心已定’。
这六个字！不是一句空话！
而是实实在在的写照！
“多谢老丈，多谢诸位乡亲了！”
海瑞站起身，郑重的向几位百姓拱了拱手。
“大人......我们还听说，世子爷做了这些事情，惹得很多当官的不高兴，还说朝廷要派人来治世子爷的罪。”
那老汉拉住海瑞，急忙道：“您既然是当官的，我虽然不知你官多大，但是我知道，您肯定官不小。
能不能给陛下说说，世子爷是好人啊！大好人！”
一旁的百姓们听，也是纷纷附和。
“是啊！世子爷可是大好人！”
“没有世子爷！俺们都活不下去了！”
海瑞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百姓竟然直接拉着自己说这件事情。
“诸位乡亲.....你们的话我听到了，我会的！”
海瑞作揖。
“那就好....那就好....”
百姓们连忙还礼，目送着这位气度不凡的官老爷回到马车旁。
海瑞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井然有序、生机勃勃的甘州街景。
也是内心有些五味杂陈。
就这样，一路回到安排的驿馆。
至于说为什么不直接去王府。
这不合理礼制！
按照礼制，海瑞抵达之后，应当先派人去通报！
待王府回应之后才能上门！
纵然顾修作为如今的北凉王府的主人，也要按照这样做。
“海大人.....这甘州......”
夜晚，用过晚膳之后。
罗振鹏也是找到了海瑞。
“你也看出来了是吧.....”
海瑞看向罗振鹏，叹息了一声：“顾修擅杀朝廷命官，劫掠商行，按律当究，可是，他杀得，却是贪官污吏，劫的是为富不仁、勾结外敌的奸商。
虽说他他未经朝廷许可，插手地方政务，分发田产，开仓赈济，形同割据。
但他所做的一切，却让一郡百姓安居乐业，民心归附。”
罗振鹏沉默了。
因为，这些，他也看明白了。
海瑞站起身，来到窗边，望着窗外的甘州城，内心极其的复杂。
律法、程序、规矩........
海瑞一生信奉并坚守的这些，在此刻的甘州城面前，似乎变得有些苍白和僵硬。
他奉旨前来“彻查”，要查的究竟是什么？是顾修违反律法的“罪证”，还是这实实在在的“民心所向”？
“那岂不是说......咱们此行.......”罗振鹏欲言又止。
可是意思却也是十分明白了！
“不！”
海瑞却摇了摇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本官，还需要亲眼见一见这一切！
不可凭借片面之事而概全部！
这个顾修！到底是如何的，我们还需要好好看！”
“是！”
罗振鹏点点头。
“罗将军，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海瑞道：“如今有北凉铁军在，咱们自然是不用担心安危了！”
罗振鹏点点头，尽管他十分不想承认。
可是呢！
这是事实！
自从明白了鹰头谷那一群草原人被北凉铁军所灭之后！
他就知道了！
自己的羽林卫，看来是太不够看了！
“那海大人你也早先歇息！”
“嗯！”
罗振鹏走后。
海瑞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离京前天子那句沉重的问话：“那爱卿觉得........朕派你去，是希望他有罪，还是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