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S-级。
若是放在一两个月之前，这个评级足以让他欣喜不已。
可如今他的眼界早已不同，三珍包是S级，文思豆腐也是S级。
可眼前这道制作极为复杂，耗费了他和小秦整整一上午心血，还有秦毅师傅参与的盘龙豆芽，居然只卡在S-级的门槛上，这让他如何能满意？
他伸手从龙身上掰下一截，送进嘴里。
豆芽清脆，鸡肉茸鲜嫩，虾籽的鲜味在舌尖轻轻一炸，面龙身的面皮软糯，整体吃起来……确实不错。
但也就是“不错”而已。
问题很明显。
面捏的龙身骨架太厚实了，蒸过之后虽然软糯，但和外围清脆的豆芽口感上有些割裂，像是吃两口菜忽然塞了一口主食，味道上互不搭界。
最让他失望的是龙须面。
可能是因为穿好豆芽之后，放置的时间太久，吸了潮气之后变得绵软发韧，咬在嘴里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线头，既没有惊艳的味道，也没太大的存在感。
整道菜里，它更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而不是不可或缺的灵魂。
“师傅，小秦，你们也尝尝。”
宋砚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小秦早就等不及了，抄起筷子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然后表情有些纠结：“好吃……但好像，不够好吃？”
秦毅也拈起一截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才看向宋砚，“发现问题没？”
宋砚点头，“骨架不行，龙须面也没有什么存在感，整体不太协调。”
秦毅微微颔首：“你用发面团捏龙身，想法没错，但发面蒸过之后太过厚实，抢了豆芽的清爽，口感上主次颠倒。”
“第二，馅料。”秦毅接着道，“鸡肉茸加虾籽，鲜是鲜了，但质地太绵软，和豆芽的脆劲儿搭在一起，一软一硬，反差太大，吃起来不顺口。”
“第三就是龙须面了，只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放这里面太亏了。”
秦毅将手背在身后，“这道菜主要是你的构思，现在成品做出来了，问题你也能看到，有没有改进的方法？”
宋砚沉吟片刻道：“馅料换一种韧性强一点的，龙身用别的东西代替吧，至于用来穿线的龙须面……”
“这个是我提的想法。”
秦毅打断了他，“因为我一开始想的是用炸好的龙须面来代替骨架。”
宋砚一愣：“这也行吗？”
秦毅走到灶台边，捏起一撮上午炸好的金黄面丝，“炸过的龙须面定型之后酥脆中空，既有筋骨又能承重，捏成龙身的雏形，外面再缠上镶了馅的豆芽，蒸的时候热气穿透，面丝的酥香能直接渗进豆芽和馅料里，里外呼应。”
他顿了顿，看向宋砚：“而且你不是忽悠秦怀仁说这道菜叫盘龙托金须吗？既然这样，龙须面就应该是主角，而不是藏在豆芽里，可有可无的陪衬。”
“用炸面丝盘出龙形，外面覆上豆芽编成的龙鳞，龙须面既是骨架又是美食，面子和里子全都有了。”
宋砚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你最近不是要学造型吗？”
“那刚好。”
秦毅把手里那撮龙须面往案板上一放，“这一层你先好好去练，将龙须面炸好，然后拼凑出龙身的雏形。”
“你的造型功底要是足够好，用炸好的龙须面编织成龙首，也未尝不可。”
宋砚瞪大了眼睛：“这也行吗？炸好的龙须面不是脆的吗？用来编粗糙的龙身就已经很难了，龙首是人干的事吗？”
秦毅嗤笑一声：“少见多怪。”
他转身走到灶台边，案板上正好还放着之前炸好的一大盘龙须面。
他先用三根较长的面丝并在一起，作为龙首的基准线，指尖蘸了少许蛋清液，在面丝的交叉处轻轻一点，蛋清遇热会微微凝固，起到粘合的作用。
然后他又取了两根稍短的面丝，斜着搭在基准线上，指尖一压一捻，面丝便交叉定型，勾勒出龙角的弧度。
接着是龙眼。
秦毅挑了两根最细的面丝，盘成两个极小的圆环，粘在龙首两侧。
龙须更是精妙，他取了一根细长的面丝，从龙嘴的位置斜斜挑出，指尖轻轻一捻，面丝便微微卷曲，像是迎风飘动。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秦毅退后半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明白了？”
宋砚凑近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龙首的样子自然极为粗糙，和秦毅之前用胡萝卜雕的那只栩栩如生、鳞角分明的龙头根本没法比。
但不知为何，那几根金黄酥脆的面丝交叉搭在一起，神韵却极为到位，龙角张扬，龙须飘舞，连那双用面丝盘成的眼睛，都像是带着一股睥睨的气势。
神似，而非形似。
但若是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料理细节，形状方面绝对也能做到更好。
“牛啊！”宋砚由衷感叹。
秦毅唇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板起脸：“好好学，好好练。”
“你这道菜其实还是挺有想法的，虽然有些花里胡哨，味道也不够惊艳，但作为一道造型面点，倒是足够了。”
宋砚立马挽起袖子，开始尝试。
可是别看秦毅刚才好像很轻松就拼出了龙首的形状，让他自己来，拼出龙身的雏形都困难重重。
炸好的龙须面酥脆异常，他手指用力稍微不合适，便会直接断成两截。
而且用这些东西拼凑出龙身，可不像徒手捏出来那么简单，还考验几何思维，没把握好就会导致整体塌掉。
另外就是龙须面的来源。
想要练造型，总得先有货吧？
秦毅很轻易地便能抻好面丝，亲手炸出来的龙须面更是达到了S+级。
但宋砚哪怕用了同样的食材配方，最多也只能将面丝抻到十五次，炸出来的龙须面也只有S-级，成色明显差了不少，用来编造型也有些勉强。
不过他倒也不着急。
他来这处传承空间的目的之一，本就是为了好好缓解一下精神疲劳。
在这里，没有时间的紧迫，没有外界的纷扰，也不用追求速度和效率，按部就班地慢慢练就行了。
偶尔秦毅也会喊他打杂，让他去熬一锅清汤，或者炒一盘配菜，他还可以顺便练上一手调味和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