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得挑。
德胜楼用的豆芽已经是市面上顶好的了,但跟后世那些品种改良过、还经过机器精挑细选的豆芽根本没法比。
筐里的豆芽歪七扭八,有的太粗,有的太细,他得一根根挑出来,只选那些笔直匀称、通体雪白的。
挑完了还得处理。
去头,去尾,还要保证中间剩下的那段长度相等,大约两寸。
宋砚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掰了整整半个时辰,但挑选出来的豆芽也只有一碗,根本不够一盘菜的量。
他直起腰,揉了揉后颈,正想喘口气,秦毅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忽然开口:“对了,你说的那个盘龙豆芽,要是想做得更加好吃,还得多些步骤。”
宋砚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步骤?“
“镶豆芽,听过没?”
宋砚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知道,好像是慈禧晚年牙口不好,不想吃肉,宫里的御厨就想办法把豆芽中间掏空了,然后往里面填肉。”
“对!”秦毅摆摆手,“那样做出来的镶豆芽,味道其实并未好到哪里去,不过是讨那老太婆欢心罢了,不过往豆芽里面添加东西,倒是个很好的思路。”
他摸着下巴,目光落在远处灶台上那盆炸好的龙须面上,眼睛渐渐亮了:“你说,要是把这豆芽中间掏空,往里面塞点什么,会不会有意思?”
“比如说,龙须面!”
宋砚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
仅仅是挑选直溜的豆芽,再去头去尾,就已经够麻烦的了。
现在还要让他用针把每一根豆芽的中间都掏空,然后再往里面塞入龙须面?
这是人干的事吗?!
好不好吃他不知道,但真按照这种做法拼出一条龙,绝对能累死人!
秦毅下意识忽略了宋砚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看来你也很认同我的想法,不愧是我秦毅的徒弟,有眼光!”
宋砚哀嚎道:“不是啊!我没眼光,我觉得这样根本行不通!”
可秦毅选择性耳聋,已经背着手走远了,只留下一句话飘荡:“愣着干什么?赶紧掏!今天咱就得做出来!”
六百六十六。
演都不带演了。
宋砚无奈扶额,然后转头就把一旁哭丧着脸练刀功的小秦喊了过来。
“师兄,你找我干嘛?”
小秦对于不用练刀功这件事还是挺积极的,麻溜地凑了过来。
宋砚一把搂住小秦的肩膀,“小秦啊,你想不想让你的名字流芳百世?”
小秦眼睛“唰”地亮了,腰杆下意识挺得笔直,“当然想啊!我做梦都想!”
宋砚满意地点点头,手掌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那么现在,正巧有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敢不敢接?”
“什么机会?”小秦的呼吸都急促了。
宋砚清了清嗓子,指着地上那筐豆芽,又指了指远处灶台上炸得金黄蓬松的龙须面,开始天花乱坠地吹:“我跟师傅正在研究一道旷古烁今的菜品——盘龙托金须!你听这名字,盘龙!金须!”
“一旦成功,这道菜必定名震四海,载入食典,而作为参与者之一的你,名字也会跟着这道菜一起流传下去,到了那个时候,天下谁人不识君?”
小秦听得脸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师兄需要我干什么?你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我秦怀仁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叫这个名字!”
宋砚一脸欣慰,“你也看到了,做这道菜需要很多豆芽,而且还得精挑细选,去头去尾,只留中间两寸最脆生的部分,最后呢,还得用针把中间掏空。”
“虽然这些步骤很麻烦,但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点苦算什么?等你以后名垂青史了,回头再看今天,这里的每一根豆芽都是你荣耀的勋章!”
小秦被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抱拳:“师兄!这个光荣而伟大的任务,我接了!”
“好样的,布鲁斯!”宋砚竖起大拇指。
小秦一愣:“布鲁斯是啥意思?”
宋砚面不改色地瞎扯:“这是洋文,意思是勇敢的英雄、无畏的战士!这代表着我对你的最高肯定,整个德胜楼,你是第一个获此殊荣的!”
小秦傻乐起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搓着手嘿嘿直笑:“谢谢师兄!那我以后外国名字就叫布鲁斯了!秦怀仁·布鲁斯!这名字听着就霸气!”
“去吧,布鲁斯,组织相信你,一定可以完成任务的!”宋砚大手一挥。
小秦嗷嗷叫着冲向了豆芽筐,干劲十足地蹲在地上挑拣起来。
有了小秦这个免费劳动力,宋砚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阴凉处,名义上是“监工”和“技术指导”,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摸鱼,偶尔指点一下小秦哪根豆芽挑得不够直,哪根去头时多留了一分。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小秦把那只大瓷盆端到案板上时,连秦毅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满满一大盆豆芽,根根笔直雪白,长度整齐划一,约莫两寸长短。
每一根中间都被细细的空心针掏空了,针眼大小的孔洞贯穿首尾,阳光透过时能在案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小秦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得意洋洋地挺着胸脯:“师兄,怎么样?我布鲁斯出马,一个顶俩!”
宋砚竖起大拇指:“专业!”
他端着这盆豆芽去找秦毅,“师傅,食材我和小秦已经全部准备好了,不过里面真的放龙须面吗?”
秦毅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我问你,按照你的设想,咱们要做的这个盘龙豆芽,最后应该如何成型?”
宋砚思索片刻:“用其他食材先做好骨架,然后将豆芽缠绕上去?”
“那应该怎么缠绕?”秦毅追问。
旁边的小秦抢答道:“用针线呗!缝衣服那样,穿过去系紧!”
秦毅嘴角微微一翘:“不错,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盆炸好的龙须面上,“真的将龙须面当成丝线,把这些豆芽全部串联起来?”
宋砚瞪大了双眼。
小秦也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用龙须面……当线?
开什么玩笑啊?
这是人能办到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