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渡怔然,一直放不下的那口气全部散了,眸子弯起一个弧度:“你这是在跟我道歉?”
柳予安想了想,坦坦荡荡地认下:“嗯。”
“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我还是要赴死。”柳予安用一种温柔的语气这样说道。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坚定。
玄渡明白,从始至终,他都改变不了柳予安做的决定。
柳予安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这是我的使命,我没有理由逃避。玄渡,我应该放你走,诛杀魔君之后,就该给你自由。”
“……”
“但是我想自私一次,这次不是为了天下,是为了我自己。”
柳予安紧接着说:“以前骗你,利用你,都是图天下太平。”
“那这次呢?”
“这次,我也希望你等我归来。”柳予安直勾勾地望向他的眸子,“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我心里有你,即便天下不再需要你保护,你对我没有任何利用之处,但与你在一起,乃我心之所向。”
脑子里又炸开了一连串的尖叫声。
玄渡耳根子红得不行:“咳,你少说这种话,他们几个还在盯着呢……”
林阿宝下意识就回应了一声:“我们没有偷听啊!你们刚刚说的话我们一句都没听见。”
玄渡:“……”
好冒昧啊。
柳予安也跟着咳嗽一声:“无可奈何。”
“……”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
玄渡吐出一口气,慢声道:“我再等你一次好了。往后,你不能再找任何理由丢下我了。”
柳予安应了声好。
“你答应给我的礼物,何时给我?”
柳予安原本冷淡的神色瞬间破碎,他喉结滚了一圈,支支吾吾地说:“暂时给不了你……”
玄渡问:“为何?”
柳予安看了眼他的脑袋,一想到有那么多人住在玄渡的脑子里,他就没胆子送出这份礼物,含糊道:“时机未到。”
玄渡遗憾颔首:“那便等你归来再给我吧。”
………
柳予安赴死一事已成定局,他提前找来仙盟核心成员,告知众人自己的死讯。
他死后,仙盟交由落星管理,玄渡为将领,听从落星调遣。
又安排好各处部署,将公务一一交接,这才离开了仙盟,回到逍遥门。
一别多日,逍遥门并无变化,只是山间小路多了些没来得及打扫的落叶。
柳予安先去拜访了林阿宝的父母,这俩人已年迈,尚且身体康健。两位老人笑问林阿宝的去处,又问何时归来。
林阿宝纠结一番,借用玄渡的身体,向两位老人跪拜。
得知他的死讯,老人哭得不能自已,却还是放他离去。
林阿宝只得做下今世养育之恩来世再报的承诺,又去寺庙间寻得大哥,说明情况。
他大哥曾为一蛇妖离家近十载,如今得知阿宝战死,便拜别古佛青灯,还俗人间。
安排好年老的父母,林阿宝再三叩拜,就此告别。
柳予安与玄渡一同将弟子们的衣物放入墓中,简单地立起衣冠冢。
本来是很悲伤的事情,但因为大家都在,反倒显得特别热闹。
林阿宝瞠目结舌:“啧啧啧,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给自己办葬礼!”
李清凝也笑得不行:“这真是死了也值了,除了我们,谁还能亲手操办自己的葬礼啊?”
玄渡问:“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李清凝说:“世上有几个人能参加自己的丧礼?为何不能骄傲?”
他们几个死无全尸,唯独舍目的头颅被魔君亲自送了回来。
舍目倒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墓:“诶,师尊已经为我立好了碑吗?”
他以为他和大家一样,都要重新立碑。
玄渡答:“你死了他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回来,在你墓前睡了一晚。”
“……师尊有时候像个小孩,做事随心所欲,很难猜透他的心思。”舍目低声笑起来,“他明知道我会死,也知道我会回来,何必再为我难过?”
没有人回答他。
他也不需要别人的答案。
立下衣冠冢,柳予安又开始在石碑上刻字,他刻的得很认真,将每个人的名字都镌刻得规整严肃。
“玄渡,待我死后,你要时常为大家扫墓,祭拜。”
“凭什么?”玄渡这可就不服气了,“他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值得我祭拜?”
李清凝和林阿宝笑得一脸猥琐:“记得要在我们墓前磕头才有诚心噢!”
“滚吧你们!”玄渡气急败坏,“没有人会祭拜你们几个!”
众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阴郁的气氛都被冲淡不少。
柳予安看了眼天色,时间也不早了,淡淡道:“你们几个,违背了本尊的教导,明日本尊进入玄渡的识海,便来收拾你们。”
玄渡吵闹的识海瞬间安静下来。
李清正脸色惨白,他违抗师令,独自前往魔域送死。
而林阿宝也心虚地低下头,他违抗仙盟命令,私自跑去营救凌骄,结果被魔族逼得自爆。
至于李清凝,她本该分辨幻境,那么明显的假象,她但凡多一份冷静,都能想到,李清正不可能出现在御妖族。
可她还是轻轻松松地上当了。
这三人一个比一个心虚,一个比一个尴尬,摸摸鼻子抠抠手,集体苦着脸。
“都死了也要被骂吗?”林阿宝小声抱怨。
玄渡立马告状:“师尊,阿宝说你多管闲事。”
林阿宝傻眼了:“我何时说过这种话!你挑拨离间!”
柳予安颔首:“你告诉他,明天见到本尊,他最好也有胆子这样说。”
“师尊!我没有啊——”林阿宝百口莫辩,伸出尔康手。
舍目拍拍他肩膀,“节哀。”
说罢,柳予安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