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抛弃了的废人,她上杆子去爱,去守护,可不是舔么。
这一巴掌,她挨得无话可说。
她认。
见她沉默,厉柔越发盛气凌人:“你放心。承恩说,你辛苦伺候他三年,无功也有劳。出于道义,他不会随随便便就和你离婚。”
好一个无功也有劳。
她强忍住心碎,冷笑一声。
不客气地回:“那就委屈厉大小姐了,名门千金伏低做小也不容易。”
厉柔噎住,脸色急转直下,空气瞬间火药味十足。
“小柔,安澜。”
霍承恩大步流星过来,直奔厉柔身边,“你们怎么在一起。”
厉柔立马改了姿势,晃了晃重心,笑着说,“我来换药。”
霍承恩伸手扶住她,“身边也不带个人,伤上加伤怎么办。”
厉柔皱了皱俏鼻撒娇:“真啰嗦。都说了我自己能行。”
然后把人往安澜那边推了一把,“你就别管我了。安澜脸色不好,看样子很需要你。”
说完瘸着腿要走,颤危危的险些摔跤。
霍承恩微愠地一把接住她:“就你爱逞强。安澜她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转头对安澜说:“我送小柔去医生那里,马上回来。”
厉柔顺势搂上霍承恩的腰,冲安澜挑衅一笑:“不介意吧?”
安澜已经痛到脸色苍白,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央求说:
“霍承恩,我不舒服,你别去。”
见状,霍承恩这才松开厉柔过来扶住她肩膀:“怎么了?胃又疼了?”
她点头,难受地抓住霍承恩手腕。
霍承恩拧着眉心,揉起她手掌虎口:“不舒服怎么不早说?”
安澜眼底一热,险些哽咽出声。
厉柔目光一紧,冷声开口提醒:“承恩,我得去换药了。”
闻言,霍承恩对安澜说:“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马上回来。”
“不要,不要离开我。”安澜当即拒绝,复杂的情绪一股脑化作执拗,咬着唇角强求,“是你说的,要陪我一起。我也病了,你看不到吗?”
霍承恩蹙眉,不耐烦全写在脸上。
他不带一丝犹豫地扒开她手,“你这老毛病了,缓一下就好。我也不是医生,留下起不了什么作用。小柔伤的是筋骨,治不好会跟她一辈子的。乖,我很快。”
说完,过去搂着厉柔就走。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安澜倚着墙,身子缓缓下坠,仿佛整个世界也跟着一起崩塌。
她蜷着一团,咯咯地笑出声。
爱而不得,她不怕。
但活成这样的大笑话,她真心觉得丢脸。
她强忍着痛,似具没有灵魂的躯体,离开了医院。
原本模糊的幼时回忆,突然清晰地在脑子里肆虐。
奶奶也是因为胃癌离世的。
记得最后一次见面,奶奶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形同枯槁。
为此,她做过好几夜恶梦。
没想到,恶梦的主角如今变成她自己。
夜幕降临,她实在走不动了。
来到时常独坐的江边公园,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望着江对岸壮观的斑斓夜景发呆。
以往凉爽的江风能吹走她的烦恼。
今天却只有彻骨的寒,势力地往她骨头里钻。
冯立南气喘吁吁地跑来,见她果然在这里,长松一口气走过去,坐她旁边。
“我没事。”安澜喃喃先开口,“只是暂时没想通,为什么会是我。”
“谁叫你不是个坏人,没听过祸害活千年,好人多磨难么。”冯立南说。
安澜颇有些无奈地看过去,“有被安慰到。”
“听我的,从现在开始,你要做一个坏人,只对自己好。”冯立南一脸认真,“所幸发现得早,相信我,情况还没那么严重。”
安澜冲他没什么力气地微笑,点点头。
冯立南搂住她,“有我在,没什么可怕的。”
两人一起回到家,推开门就听见厨房有声音。
“我第一时间告诉老头了,提前赶回来了。”冯立南轻声解释。
“说好的,你知我知。”安澜瞪大眼睛,一时间有些慌乱无措。
冯立南想解释,冯靖奇轻咳一声从厨房端着热腾腾的锅出来。
看着老师鬓间巨增的白发,安澜心不由一紧。
冯立南告诉过她,老师这几年身体也诸多问题,但还是固执地坚守在研发和教育的第一线。
她双手紧握在身前,鼓起勇气过去,唤了一声:“老师。”
冯靖奇面无表情地瞟了她一眼,闷闷地说:“我累了回房休息,你们不要浪费。我请了做饭阿姨,明天过来。”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冯立南过去,揭开锅盖:“我就知道。老头儿特意给你煮的。”还是忍不住吐槽,“明知道我不吃肉粥,也不留份白的。”
她过去坐下,盛出一碗来捧在手里,眼泪不受控吧嗒吧嗒地往粥里掉。
接连两天,她都在放空休息。
醒来吃完饭,做饭阿姨温柔地叮嘱她回房继续休息。
她摇了摇头,不想再缠绵床榻。
虽然还没有完全接受癌症这事,但与其怨对,她更想找回点精气神。
打开一直关机的手机,霍承恩的消息第一个跳出来。
【小柔行动不便,我留在她家照顾几天。回来再好好陪你。】
她平静地删掉,但想到那份还未签字的离婚协议,还是回了消息过去提醒。
没过多久,老师发来消息:
【不想窝在家里,明天去科技馆代我做科普教学。】
她赶忙回复【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以前老师分身乏术的时候,她都会过去代讲。
所以不是问题。
翌日。
她按时到科技馆却被全副武装的安检人员拦在外面。
负责青少年科普的工作人员亲自出来迎她:“小安老师不好意思,华芯有场国际级别的科研发布会等下在我们这里召开,中外记者来了很多,安全司司长也亲自莅临,所以这个安检级别就升高了。”
她微笑回说没事,想到她曾经在的校企研究室就是华芯国际旗下的。
出国前,她也曾计划过归来去华芯国际旗下的科研所继续发光发亮。
只可惜,这都是话以前了。
她为学生们做完科普,又带着学生们在科技馆大厅席地而坐,侃侃而谈。
学生们像模像样地和她讨论着晶圆,讨论着芯片。
令她不得不称赞,现在的孩子比她那时候懂得更多。
离开这个行业才三年而已,她就感觉自己快跟不上趟了。
不少经过的人被这活跃的气氛吸引。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外形出众的男人也为此停下脚步。
男人一身挺阔的风衣,鼻梁架着副无框眼镜,双手插在口袋里,黑眸冷冷地审视着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身后的男助理定睛一看,禁不住小声嘀咕:“怎么是她?她不是人间蒸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