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如戒挠了挠头,“具体去哪里我不知道。知客堂的师兄说,方丈师伯出远门了,归期不定。让我这几天不用送饭了,等通知。”
如砚心中暗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当天夜里,如砚躺在床上,将这两天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法远师叔祖的饭食暂停。
方丈师伯出远门,归期不定。
难道是他复仇的天赐良机?
他决定再观察一天,确认自己的判断。
第三天,如砚比前两天更加谨慎。
他没有直接去找送饭的弟子,而是像平时一样在斋堂里帮忙。
摘菜、洗米、烧火,一切都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眼睛一直在看。
辰时,如念来了斋堂,只领了一个食盒,但没有往后山方向走,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禅房。
午时,如戒来了斋堂,也只领了一个食盒。
“方丈师伯还没回来?”如砚“随口”问道。
如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当天傍晚,如砚做完了一天的活计,回到自己的禅房,关上门,在床上坐下。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色。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线条。
他的脸一半在月光中,一半在阴影里,明暗不定,看不出任何表情。
法远老和尚不在后山。
方丈也不在寺里。
两个守护真如寺的最高战力同时离开。
他的心跳很快,似乎为他师父报仇最好的时机到了。
脑海里却忽然想起苦清说过的那句话,“如果我死了,你就忘了戒定寺,好好在真如寺修炼。”
如砚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师父,弟子做不到。”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远处的破妄禅院上。
“我要真玄死。”
......
十万大山,深处。
千峰岭是十万大山中最为险恶的山脉之一,山势陡峭,终年云雾缭绕,山腰以上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岩石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岭上最深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
洞口高约十丈,宽约五丈,洞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洞口如同一张血盆大口。
洞中腥风扑面,混着潮湿的腐朽气息,令人作呕。
洞的最深处,有一块巨大的青石,石面光滑如镜,上面铺着厚厚一层不知名的兽皮。
兽皮上盘踞着一条蛟龙。
它的身躯长约十七丈,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在昏暗的溶洞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头颅似龙非龙,头顶生着一根三尺长的独角,角尖微微泛红,像是浸透了鲜血。
一双竖瞳如同两盏血色的灯笼,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洞口。
若是真玄在此,定能认出,这条蛟龙的气息,比他斩杀的那条走蛟强了不知多少倍。
走蛟不过是刚刚开始蜕变的蛟类,灵智刚开。
而眼前这条蛟龙,已经完成了从“蛟”到“蛟龙”的蜕变,不仅修为达到了蕴丹初期,灵智也完全不输人类。
它甚至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号。
千峰岭的妖兽们都叫它“黑渊龙王”。
此刻,这条蛟龙正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而均匀。
每呼吸一次,便有淡淡的黑气从鼻孔中喷出,在空气中凝而不散,缓缓盘旋,最终又被它吸回去。
这是蛟龙一族特有的修炼法门,吞吐天地灵气,淬炼肉身。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瘦削、尖嘴猴腮的小妖从洞口探进头来,它的身材和人类十二三岁的孩子差不多,但浑身长满了灰色的绒毛。
这是山中常见的猴妖,灵智刚开就勉强能说人言,是蛟龙王手下最底层的跑腿小妖。
“大王!”猴妖的声音又尖又细,在溶洞中回荡,惊起了几只在洞壁上栖息的蝙蝠。
蛟龙王没有睁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说。”
猴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王,山下来了个人类,说要见大王。他说自己是真如寺的和尚,有重要消息要禀报。”
蛟龙王的竖瞳猛地睁开。
那两盏血色的灯笼在黑暗中骤然亮起,猴妖吓得一哆嗦,差点瘫在地上。
“真如寺?”蛟龙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和尚?”
“是、是的,大王。”猴妖结结巴巴地说,“他说、他说自己是真如寺的弟子,有重要消息要面禀大王,还说、还说跟蛟太子的死有关。”
洞中的温度骤降。
蛟龙王缓缓抬起头,竖瞳中的血色更浓了几分。
它的子嗣,三年前从澜沧江底窜出,一路冲到澜沧府城,被真如寺的人一刀劈成了两半。
这个消息,它在事发后第三天就知道了。
那个被真如寺弟子后来斩杀的走蛟,是它唯一的后代。
不对,也不能说是唯一的后代。
它又转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的两个龙蛋。
蛟龙一族繁衍极为困难,它活了四百多年,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个成年儿子。
就这么死了。
蛟龙王当时暴怒,差点亲自冲出十万大山去报仇。
但它忍住了。
它在十万大山中修炼了两百多年,从一个普通的蛟类一步步蜕变成蛟龙,靠的不是蛮力,是谨慎。
它太清楚人类这帮老阴逼了。
诡计多端,而且经常是打了小了就来了老的。
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和尚,背后可能站着整个宗门;
那些宗门背后,可能站着更恐怖的老怪物。
它年轻的时候亲眼见过一个化劲期的妖兽在人类地盘上撒野,结果第二天就被一个抱丹期的高手找上门,剥皮抽筋,连妖丹都被挖了去。
所以它忍了。
它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让他进来。”蛟龙王的声音很平静,但猴妖听得出,那平静底下藏着火山。
“是、是,大王!”猴妖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溶洞。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洞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僧人从洞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面容普通,平平无奇,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但他的步伐很稳,面对洞中扑面而来的腥风和若有若无的威压,面色不变,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蛟龙王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人类,不过暗劲初期的修为,在它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但这个人敢孤身走进这龙潭虎穴,面不改色,光是这份胆量,就比它见过的大多数人类都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