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省政府财政专项复核通知下到了政法系统。
京州市局财务科的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时,办公室里几名民警的脸色全变了。
临时行动经费、维稳专项、技侦设备采购,全部暂停拨付。
理由写得很漂亮。
防止赵东来时期遗留资金漏洞。
祁同伟把通知看完,纸张被他按在桌上,边角皱了一圈。
“油卡也锁了?”
财务科长站在桌前,额头冒汗。
“锁了。三辆盯梢车刚到加油站,系统显示专项账户冻结。技侦那边的数据接口也停了,说合同款没走完复核。”
陆亦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传真。
“省财政厅刚给反贪局也发了函,所有跨部门协查费用重新报批。祁局,他们不是要省钱。”
祁同伟抬眼看她。
陆亦可把传真放下。
“他们是逼你动不合规的钱。你一挪,楚平山就能说你新官上任,接着赵东来的老路走。”
门外走廊里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外勤民警探头进来,声音发紧。
“祁局,城郊那条线断了。盯海衡法人的车没油,只能停路边。”
祁同伟闭了闭眼,拿起警帽就往外走。
“去政法委。”
……
省委会议室里,沙瑞金把财政厅的复核报告放到桌面中央。
他语气不急,像在讲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赵东来案刚过,政法系统更要自证清白。专项经费不是谁的私房钱,复核一下,有什么问题?”
财政厅一名副厅长坐在末席,灰色夹克扣得很紧,手里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一句话不敢多写。
楚平山靠在椅背上,接过话。
“省政府不是针对谁。京州市局刚经历大调整,资金链条越干净,越有利于祁同伟同志开展工作。”
这话落下,几名常委都低头看材料。
没人接。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也该支持省政府依法复核吧?”
高育良把眼镜摘下来,拿布慢慢擦着镜片。
“支持。程序干净,谁都省心。”
沙瑞金的茶杯停了一下。
楚平山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高育良答得这么快。
高育良戴回眼镜,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我只问一句,复核期间,正在执行的人身安全保护任务出了问题,谁签责任书?”
会议室里安静了。
财政厅副厅长的笔尖停在纸上。
高育良看向他。
“谭总那几位企业家已经做了笔录,存在被报复风险。你们停经费,可以。把他们的人身安全也一并停掉吗?”
副厅长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楚平山把文件合上。
“高书记不必把问题说得这么极端。合法复核与必要保障,可以并行。”
高育良点点头。
“那就好。”
他把笔记本合上,没有再争。
散会后,祁同伟已经等在政法委办公室。
门一关,他压不住火。
“老师,让我借军区的车和设备。周卫国那边一开口,今晚就能把马组长那块硬盘咬住。”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行。”
祁同伟的脸沉了下来。
“为什么?沈重走前让我们盯住这条线。”
高育良看着他。
“沈重刚走,楚平山就等着你证明军方在遥控政法。你现在借军区一辆车,明天他就敢把材料递到京城,说汉东地方治理被军区插手。”
祁同伟站在桌前,肩膀绷得很紧。
陆亦可跟在后面进来,没插话,只把最新定位放到桌上。
高育良扫了一眼,拿起电话拨给李达康。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
“达康,京州市政府立刻拨一笔企业家人身安全保护应急经费给公安,名义必须是行政保障,不走政法专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纸页翻动声。
李达康的火气隔着听筒都能冒出来。
“高育良,你真把我京州当钱袋子了?省里刚卡我项目,楚平山还准备反查虚报责任,你现在让我掏钱补公安窟窿?”
高育良听完,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你不掏,谭总他们今晚出事,明天京州企业家全闭嘴。到时候楚平山查你,没人替京州说一句真话。”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几秒后,李达康咬着牙开口。
“额度。”
高育良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报了一个数。
李达康直接骂了出来。
“你们公安烧钱烧纸呢?”
高育良把听筒拿远半寸。
骂声在办公室里飘了一圈。
陆亦可低头抿了抿唇,没笑出声。
高育良等他骂完,才把电话贴回耳边。
“达康,签字。”
李达康喘了口气。
“半小时。多一分没有。”
电话挂断。
祁同伟看着高育良,脸上的怒意散了些。
“老师,你早就算到他会给?”
高育良端起茶杯。
“李达康爱政绩,更爱京州。他骂得越狠,签得越快。”
四十分钟后,经费到账。
京州市局外勤重新启动,三辆车从不同方向扑向马组长可能出现的路线。
祁同伟刚坐上车,陆亦可的手机响了。
她看完订票信息,脸色一变。
“马组长订了去沿海的高铁,下午三点二十,京州南站。”
祁同伟拉开车门。
“走。”
省政府办公室内,楚平山也收到了京州市政府拨付应急经费的消息。
沙瑞金站在窗边,眉头皱着。
“高育良把李达康拖下水了。”
楚平山把一张纸放进碎纸机,机器咬住纸边,慢慢吞下去。
“他会救祁同伟。每救一次,就会暴露一条本土派利益输血线。”
沙瑞金转身看他。
“那硬盘呢?”
楚平山没回答,只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下午三点,京州南站人流密集。
祁同伟带队分散进站,便衣混在旅客里,盯住检票口。
陆亦可站在监控室,眼睛盯着屏幕。
“马组长没有进站。”
祁同伟站在扶梯旁,耳麦里只有电流声。
忽然,陆亦可的声音急促起来。
“保洁通道,B3口。一个中年女人,拿着黑色防震包,身形和昨晚拍到的包一致。”
祁同伟转身就走。
监控画面里,女人穿着普通保洁服,推着灰色清洁车,低头从工作人员通道穿过。
陆亦可把她的脸部截图放大,系统比对结果跳出来。
她盯着屏幕,脸色变了。
“祁局,她不是保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