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鸢整个人蓦地定住,她盯着郁瑾知看了一会儿,大脑才迟缓的转动了起来。
昨晚把她带回家的人是……郁瑾知?
这个想法前一秒闪现在时鸢的脑海里,后一秒便被她毫不犹豫的否决了。
昨晚昏迷之前,她看到的那双皮鞋是真的,可她听见的那些焦虑的“鸢鸢”肯定是她出了幻听。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郁瑾知怎么可能会为她担忧?
正在时鸢胡思乱想之际,她听见又有脚步声踏进了卧室,随后吴星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话却是对着郁瑾知说的,极其恭敬:“先生。”
时鸢被吴星茶的出现,唤回了神,她这才发现,刚刚还站在门口的郁瑾知,已经走到了床边。
他的靠近,让时鸢习惯性的又极其不自在了起来,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抓住了被单。
“先生,粥端上来了,现在让小姐吃吗?”
随着吴星茶又一次的开口,时鸢这才留意到她手中,比刚刚出现时多了一个餐盘。
郁瑾知没说话,盯着时鸢用力抓着被单的手指看了片刻,冲着吴星茶微点了点头。
得到了他的允许,吴星茶这才走到床边,她先将餐盘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拿了两个枕头放在床头,这才坐了下来,一边搅拌着热气腾腾的粥,一边冲着时鸢开口说:“小姐,昨晚贯医生过来时,说您得了急性肠胃炎,给您打了吊针……”
原来,昨晚她忽然肚子那么疼,是因为急性肠胃炎啊……随着吴星茶的话,时鸢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果然在左手的手背处,看到了针眼。
“……贯医生建议您这几天都吃点清淡的,所以我给您熬了点粥,您现在吃点吧,等会儿还要吃药。”说着,吴星茶就将盛了粥的勺子,递到了时鸢的唇边。
时鸢盯着糯软的白粥,没喝,而是撇开头,看向了一旁站着的郁瑾知,语气客套地说:“昨晚谢谢你了。”
她昨天穿的衣服,都还完好无损的穿在身上,时鸢说完,就掀开被子,一副要下床的架势。
“小姐,您昏睡了这么久,早餐午餐都没吃,身体虚,还是先吃点东西,缓一缓再下床吧……”吴星茶急忙开口劝。
“我没事。”时鸢回了吴星茶一句,在地上找了自己的鞋子,弯身捡起。
吴星茶还想再劝,可她只喊了“小姐”两个字,从进屋到现在都没说过话的郁瑾知,忽然开了口,话却是对着吴星茶说的:“你先出去。”
“是,先生。”
在吴星茶起身时,郁瑾知又补了句:“把粥给我。”
吴星茶急忙双手递了过去。
郁瑾知单手接过,等到吴星茶离开,将卧室的门带上后,郁瑾知才看向了时鸢:“吃点吧,就算没有胃口,也要多少吃点。”
穿好鞋的时鸢,站直了身子,开口说的话,和郁瑾知的话完全没关联:“真的很不好意思,昨晚麻烦了你。”
郁瑾知眉心轻蹙了蹙,开口的话虽没带任何的感情,可声线依旧很平稳:“怎么?粥不合胃口?”
时鸢总觉得有些奇怪,她望了一眼郁瑾知,沉默了片刻,依旧没接他的话,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开口说:“我现在好多了,就先告辞了。”
郁瑾知的唇角紧绷了一下,时鸢隐约的看见像是有什么不悦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等她仔细望去,男子的眼底已是一片沉静和深邃。
他优雅的站在原地,目光平静的望着欲将离去的她,开口说:“你想吃点什么?我吩咐下人去给你准备。”
在时鸢的记忆中,郁瑾知很少像今天这般有耐性,若是换做从前,他能沉着气劝你一次就已经是奇迹了,今天这都连劝三句了……时鸢心底愈发的古怪,好一会儿,她才语气很轻的回了郁瑾知一句:“谢谢您,不用了。”
随着时鸢话音的落定,她清楚地感觉到男子的神情冷沉了下来,连带着室内的空气都变得充满压迫感。
时鸢等了半分钟,看郁瑾知没说话,便抬起脚,准备离开。
在她刚迈出一步的时候,郁瑾知又开了口,“既然没胃口吃东西,那就把药吃了。”
郁瑾知边说,边走向床头柜。
郁瑾知不提药还好,一提药时鸢才想来昨晚自己生病所花的钱,她还没付,于是急忙出声说:“郁先生,很抱歉,我刚刚一时之间没想起来,现在能麻烦您告诉我一下,昨晚的医药费是多少钱吗?”
背对着时鸢站着的郁瑾知,身影微僵了片刻,才弯身将瓷碗放下。
他仿佛没听到时鸢的话一般,自顾自的伸出手拿了座机话筒,在上面按了一下。
电话很快被接通,从郁瑾知的话里,时鸢可以辨认出来,他是给吴星茶打的电话:“倒杯水过来。”
挂断电话,郁瑾知拿了床头柜上的袋子,从里面掏了几盒药出来,低着头看了一小会儿,然后取了药丸。
吴星茶恰好端水进来,郁瑾知顺手接过,然后才转身走向时鸢。
时鸢不傻,当然知道郁瑾知这是要让她吃药的意思,她不明白的是时鸢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不知怎么,时鸢脑海里忽然闪过孙薇,她整个仿佛被点了穴道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了,好一会儿她才顺着刚刚的思路继续想下去。
在……替孙薇道歉?
他是孙薇的男朋友,萧蕊和张清欢都说孙薇搬到郁瑾知的家里来住了,昨天她也亲眼所见了他们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学校的超市门口。
当初在温泉度假山庄,孙薇对她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甚至连宿舍都不住了,身为男朋友的他,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和舍友闹得这般不愉快吧,所以他才会耐着性子又是让她喝粥,又是让她吃药,以此来表示歉意,希望她能看在他昨晚搭救她的份上,不要和孙薇再计较过去的那些不愉快……
郁瑾知有多讨厌自己,时鸢再清楚不过,他绝对不会是因为关心,才会对她做这些事情,所以时鸢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这个原因最为可靠。
郁瑾知将水杯和药一起递到时鸢的面前,他等了片刻,看女孩垂着眼帘,盯着地上的某处没反应,于是便出声:“把药吃了。”
顿了顿,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转头冲着即将离去的吴星茶开口吩咐:“吴嫂,你找张纸,把昨晚贯医生告诉的那些药怎么服用都写下来,等会儿拿给她……”
吴星茶还没来得及回郁瑾知一声“是”,时鸢就从刚刚的沉思中回了神,她冲着吴星茶想都没想的就脱口而出了一句:“不用了。”
吴星茶听时鸢这么说,急忙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望向郁瑾知的视线,带了几分询问。
时鸢知道,吴星茶这是在等郁瑾知点头,她转头,又看向了郁瑾知,将刚刚的话冲着他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不用了……”
郁瑾知没有出声,可他望向门口的视线,却变得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将目光重新看向了张嫂,他想点头,示意吴星茶就照他说的去办,站在一旁看郁瑾知这么久都没反应的时鸢,突然又开了口:“你不需要对我做这些……”
郁瑾知被时鸢莫名其妙说的话,搞得有些疑惑,他收住点头的举动,微微侧头看向了她。
时鸢暗吞了一口唾沫,索性将话直接挑明,“……我知道,你之所以这么对我,是因为当初在温泉度假山庄,孙薇对我做了那些事,你是在替她道歉。”
郁瑾知的唇角无声无息的紧绷了起来,就连握着水杯的指尖,力道都缓慢的开始加重。
“你放心,我不会拿她怎样的,更何况昨晚你还救了我,那件事,我会当做从没发生过。”时鸢停顿了一下,飞快的从包里掏出钱包,拉开拉链,然后将里面放着的现金一股脑的全都拿了出来,“这些钱,我想应该够昨晚的医药费了。”
郁瑾知握着水杯的掌心,开始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时鸢想,昨晚的孙薇大概是有其他的事,没来时鸢的家里住,若是万一等会儿她回来了……时鸢一心想着尽快离去,看郁瑾知没伸出手接钱的意思,便弯身将钱放在了床上,然后冲着郁瑾知礼貌道别:“我先走了,免得等会儿孙薇回来,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最后一个“烦”字,时鸢只发了一半的音,郁瑾知突然扬手将手中的水杯,狠狠地摔了出去。
随着一道尖锐无比的“啪啦”声,时鸢吓得急忙止住了声,她本能的想往后退一步,和郁瑾知的距离拉开的更远一些,可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郁瑾知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狠狠地揪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拽到了他的面前。
他胸口起伏的厉害,好一阵子,他才勉强咬牙切齿的出了声:“我告诉你,我……”
说到这里,郁瑾知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险些脱口而出了什么样的话,他蓦地收声,用力抿紧了唇,剩下的“和孙薇没有任何的关系”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这似乎好像不是她第一次将孙薇和他放在一起了吧,她居然把他做的这一切,都归根成他在替孙薇道歉,甚至她还说什么,孙薇回来,她凭什么把孙薇放进他家里……越想郁瑾知越窝火,怒气也更甚了,他眼底都泛起了一抹猩红,揪着她衣领的指尖哆嗦的不像话,他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依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就恼火的一个扬手,力道极大的将她甩了出去。
时鸢的身体,像是被狂风吹落的树叶,毫无反抗之力的扑倒在了地上。
她脑袋撞到了实木椅子,发出“咚”的一声响。
站在门口,望见这一幕的吴星茶,吓得惊呼了一声,本能的冲着时鸢冲了过去:“先生,小姐!”
只是吴星茶跑了还没两步,郁瑾知突然厉声的吼了一句:“不许管她!她不是要滚吗?让她自己滚!”
吴星茶吓得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了,只能满脸担忧的望着时鸢。
过了好几秒,时鸢才从脑部的疼痛中转过神来,她一声不吭的试了好几次,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什么话都没说,也没看郁瑾知一眼,直接迈着步子,冲着卧室门口走去。
他在她擦过自己身边时,忽的伸出手,狠狠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一字一顿的凌厉出声:“我警告你,以后少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关于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