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四人过了流沙河，远远便听见河滩那边传来兵器相交的铮鸣声，混着愤怒的咆哮和水花四溅的轰响。
眼前的景象让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卷帘正和天蓬、敖烈打成一团。降妖宝杖横扫千军，九齿钉耙虎虎生风，敖烈化回白龙原形在半空中盘旋俯冲，三个人你来我往，打得河滩上的碎石四处飞溅，谁也不肯先收手。
而三藏躺在河滩边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敖烈和天蓬把他护在身后的石头上，一边跟卷帘缠斗，一边拼命不让他靠近三藏半步。
“都给我住手！”我厉声喝道。一道空间刃破空而出，正正劈在三人中间的沙地上，炸开一道丈许深的裂隙，逼得三人同时后退。
孙悟空的金箍棒也随之落下，震得整片河滩都晃了晃。
三人这才停了手。天蓬喘着粗气，钉耙拄在地上撑着身子；敖烈落回人形，嘴角带着血，一落地便踉跄了一步；卷帘浑身湿透，降妖宝杖上沾了些泥沙和水草，胸口剧烈起伏着。
“怎么回事？”我抱起胳膊，冷冷地扫过三张脸。
天蓬抢着开口：“星君，我们过河之后师父还好好的，正跟这卷帘说话呢，说着说着师父忽然就倒下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这河是他的地盘，不是他动的手脚还能是谁？”
敖烈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上前一步挡在三藏身前，眼里全是怒意：“我们亲眼看见的。师父跟他说了没几句话，忽然脸色发白，一头栽倒。这流沙河里除了他还有谁有这等手段？”
卷帘握着降妖宝杖站在原地，血顺着他的铠甲一滴一滴砸在脚边的沙地上。他没有辩解。
孙悟空忽然走上前去，眼中金光一闪，将三藏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随即松了口气。
“不是他。三藏身上没有妖气，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他叹了口气，“俺看过了，三藏是饿晕的。”
天蓬和敖烈对视一眼，满脸惭愧。天蓬挠了挠那颗锃亮的光头，声音矮了半截：“忘了他三天三夜没吃饭了。”
“师父自己怎么也不说一声？”敖烈又急又气。
孙悟空笑道：“之前是俺的法力给他撑着，让他没有饥饿感。弱水净化完，俺就把法力收了，他不饿晕才怪。你们也不看看情况就动手？”
天蓬和敖烈手忙脚乱地给三藏喂馍馍。天蓬掰碎了往他嘴里塞，敖烈在旁边端着水囊等着，三藏半昏半醒地嚼了两口。
我则扶额沉思。原著孙悟空要带这么一群坑货队友通关九九八十一难，还要天天受老和尚的气，难怪能成佛，这心态真是硬生生被磨出来的。
被师父冤枉，被队友拖累，被妖怪嘲讽，被紧箍咒勒得满地打滚，还要忍着脾气去救这个救那个，一路上不知道被气破防了多少次。
我想到此处，忍不住拿胳膊肘碰了碰孙悟空，压低声音凑过去：“夫君，你说带这群活宝走一趟取经路，你会不会被气死？”
孙悟空带着几分疑惑，偏头看我：“有什么好气的？”
“这个嘛……”我想了想，“就好比打游戏，你自己Carry全场，四个队友排着队跑对面泉水送人头。不好！光是想想，我就已经开始生气了。”
他听完，温柔的看向我，“现在有你。你在旁边笑一下，俺就什么气都消了。”
我忍不住笑了。这人说起情话来从不打草稿，偏偏每次都能精准地戳在最柔软的地方。
我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犯规。不准忽然说这么好听的话。”
他眯起眼睛：“俺又没说假话。”
我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嘴角却压都压不住：“臭猴子。”
他忽然凑过来，在我颈间嗅了嗅：“你好闻。你的味道像山泉水，有点凉丝丝的甜味儿。”
我被他呼出的热气痒得一缩脖子，伸手把他的脸推开：“走开走开，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害臊。”
“害什么臊，”他理直气壮，“俺又没在大庭广众下亲你。”
“……你还挺遗憾？”
“有点。”他坦然地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道如今这个孙悟空，护甲算是彻底叠满了。
想当年刚认识那会儿，他脸皮薄得跟纸似的。我多看他两眼，他耳朵尖就红了；我故意凑近了说句话，他能僵半天。
那时候逗他简直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随便撩两句，就能收获一只炸毛的猴子。
现在倒好。他不但不炸毛了，还天天跃跃欲试地来调戏我，偏偏每次都是我脸红。真是拿他没招了。
我一边想一边从怀里掏出素娥给我的那封信。这封信揣了半天，一直没来得及细看。信封上字迹娟秀，拆开时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月桂香。
“栖迟，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广寒宫了。别担心，不是出了什么事，是我自己不想待了。广寒宫里太冷清了。以前还有霓裳和玉兔陪着我，倒也不觉得难熬。
玉兔和我吵架那次，其实我清楚，玉兔最讨厌别人揪她耳朵，但我当时就是冲动了。说起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吵完之后，两个人见面都少了很多，偶尔碰见了也只是点点头，连从前那些闲话都懒得讲了。月宫的桂花开了又谢。但从前觉得只是广寒宫太过清冷，现在却觉得是寂寞。”
“后来我想了想，也许我们不是疏远了，只是太久没见过广寒宫以外的世界了。每天看到的都是一样的桂花树，一样的月宫，连话都说得差不多了。”
“所以我决定下界去走一走，看看你说过的那些山川河流、人间烟火。
霓裳总说我倔。其实她也倔，只是她的倔藏在温柔底下。我走的那天，她站在桂花树下看着我，悄悄抹眼泪。
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这些年在广寒宫，她处处照应我，我欠她太多，却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没说出口。想想真是惭愧，只好厚着脸皮求你，替我多关照她些。
替我向大圣问好。素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