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床边,看着那扇关紧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走了。
“这群人,”孙悟空的声音从盖头底下传出来,“老孙全记下了,一个一个的,都给俺等着吧。”
我忍不住笑了,转过头看他。
他还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红盖头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他紧张的时候,尾巴从来骗不了人。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夫君,就剩咱们俩了。”
他没说话,我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一僵,随即慢慢松开了,反过来握住我的,掌心滚烫。
“栖迟,你掀吧。”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一路走来,多少波折,多少患得患失,全都化在这一刻了。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住红盖头的一角。
绸缎很滑,指尖微微有些颤。
我稳住自己,轻轻往上一掀。
红绸飘起,又落下。
烛光涌进来,映在他脸上。
那张盈满笑意的脸上,金色的眼睛亮的惊人。
“夫君”我说,“你今日真好看。”
他忽然凑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栖迟,俺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我也是。”我的声音有点抖,“我也是。”
他笑了,笑容明媚得不像话。
“那咱们……”他的尾巴悄悄卷过来,缠住了我的手腕,“是不是该歇息了?”
我脸一红,想说什么,却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红色的烛泪沿着烛身缓缓滑落,凝成一朵小小的花。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中天,银辉洒了一地,落在回廊上,落在红绸上,落在满院的花瓣上。
不知是谁在远处吹了一声口哨,随即是一阵压低了的笑声,窸窸窣窣的。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这一夜,折腾得厉害。
我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好的精神。一会儿把我往左边拽,一会儿把我往右边拉,翻来覆去的,没个消停。
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推他:“够了够了……”
“不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点笑意,“这才哪到哪。”
“你……你不累吗?”
“不累。”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张了张嘴,想骂他两句,声音却软的像撒娇,只好闭了嘴,由着他继续折腾。
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燃尽了,屋里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天光一点一点透进来。
他才终于消停了。
我趴在被褥里,腰是酸的,腿是软的,小腹又疼又涨,连动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身后的人倒是精神得很。
一条手臂还揽在我腰间,掌心贴着我的小腹,热得像个火炉。
“栖迟。”
“……”
“你睡着了?”
“没有。”我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我死了。”
他笑了一声,手指从我的发丝滑到耳廓,轻轻揉了揉。
“那老孙岂不是成鳏夫了?”
“你倒想得美。”
我翻了个身,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他。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还有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
明明折腾了一夜,这人的脸上半点倦色都没有,反而神清气爽,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公平。
老天爷真不公平。
“看什么?”他问。
“看你。”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累?”
“你累了?”他凑过来,鼻尖蹭了蹭我的脸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促狭,“那下次老孙轻点。”
“没有下次了。”
“有。”
“没有。”
“有。”他低下头,在我肩上轻轻咬了一口,“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都有。”
我被他咬得一哆嗦,想推开他,手伸到一半就没力气了,软绵绵地搭在他胸口。
他顺势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随即手臂收紧了些,把我往怀里带了带,手在我小腹上轻轻揉了揉。
“还疼?”
“……嗯。”
“哪儿疼?”
我懒得理他。
他的手不老实地往下滑了滑,指尖刚碰到小腹,我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碰。”
他立刻不动了,手乖乖地停在那里,声音里带了几分心虚:“……这么疼?”
“不是疼,”我皱着眉,“说不上来,就是又胀又坠,不舒服。”
他把手轻轻覆在我小腹上,掌心贴着,温温热热的。
他的法力渡过来,暖暖的,疼痛慢慢就散了。意识开始模糊。
“睡吧。”他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我,“俺给你治治就好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帮我掖好。然后一只手揽过来,把我圈进怀里。他的心跳声在耳边,一下一下的,很安心。
“……夫君。”我含糊地叫了一声。“有你真好。”
他没说话,但抱着我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我窝在他怀里,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两个时辰后,我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纸上的淡金变成了满室的亮白,大约已是巳时光景。我动了动,想坐起来,腰间那条手臂却纹丝不动。
“你醒了?”
“……嗯。”我说,“我饿了。”
“老孙也饿了。”
孙悟空说这话的时候,尾巴尖从被子里探出来,在我小腿上轻轻扫了一下。
我忽然觉得他说的“饿”,和我说的“饿”,可能不是同一个意思。
“我说的是肚子的饿。”
“老孙也是。”
他翻身覆过来,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嘴角翘着,一脸的不怀好意。
“栖迟。”
“……干什么?”
“还有一天一夜呢。”
“什么一天一夜?”
“假期。”他低下头,鼻尖抵着我的鼻尖,呼吸全洒在我脸上,热热的,“初九才上班,今儿才初七。”
“所以呢?”
“所以得珍惜。”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堵住了我的嘴。
整整一天,我没下得了床。
饭是仙侍送到门口的,放在食盒里,敲了敲门,脚步声就慌慌张张地跑远了。孙悟空去端了食盒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