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病房门口,周牧尘长吸一口气,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门开的瞬间,他看见沈星澜正坐在床边,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粥。她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迅速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了自己。从下巴一直裹到脚踝,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果然回来了"的警觉,又带着一种"不准再往不该看的地方看"的警告意味。
周牧尘看着她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又好笑又无奈,自己这是真被她当成色狼来防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辩解,只好干脆假装没看见她那副防御姿态,侧过头看向江慕寒,语气努力维持着惯常的平稳:"是不是该给星澜办理出院了?一直在这待着,好人也受不了。"
江慕寒也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正要接话,周牧尘的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听筒那头传来一道女声,干脆利落:"周总,我到了。"是他的新一任秘书陈岚。他简短地回了一句:"好,你在楼下等一会儿,我下去拿。"然后挂断电话,转身走出了病房。
沈星澜和江慕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问题——他去拿什么?不过两人都没有开口问,只是安静地等着。不到五分钟,周牧尘就推门回来了。他手里多了一个纸袋,米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双C交叠的LOgO。他把纸袋轻轻放在床尾的桌面上,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淡的随意:"换上吧,之前那些衣服不要穿了。"
说完没有多做停留,又转身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病房里安静了片刻。沈星澜先是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上的门,确认他真的出去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走到桌边,拆开了那个纸袋。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淡青色女士休闲西装——外套剪裁利落,西裤裤线笔直,面料柔软而挺括。一看就不是专柜随手拿的,像是被人仔细挑过的。
外套内侧还挂着一张小标签,上面用细字写着"香奈儿"三个字。江慕寒也凑了过来,目光落在那套西装上,弯了一下嘴角:"不错,这套衣服很适合你。颜色衬你,款式也大方,不像病号服那么没精神。"沈星澜没有立刻接话,她伸手摸了摸那套西装的面料,指尖触到那层柔软而挺括的布料时,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没有随便买一套,是从颜色到质地,都是认真挑过的。她低着头把外套拿起来,声音却还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嘴硬:"算他有良心。"江慕寒没有拆穿她那点欲盖弥彰,只是靠在床边看着她。沈星澜又把纸袋里剩下的东西拿出来——一个长方形的鞋盒,里面是一双裸色的细跟高跟鞋,鞋面上镶着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把鞋盒放在旁边,伸手去拿最底下那个被单独包好的扁平方盒。拆开包装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住了。里面是一套蕾丝内衣,浅杏色的,精致而简洁。她下意识地把内衣翻过来,看了一眼内侧缝着的标签,上面的尺码清楚地写着——34D。她的脸"唰"地红了,从脸颊红到耳尖,又从耳尖蔓延到脖颈。她握着那件内衣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像是被那三个数字烫到了一样:"他……他怎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江慕寒早已见怪不怪,靠在床边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快试试合不合身。他既然买了,肯定是有把握的。"沈星澜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那套衣服走进了卫生间。门关上了,隔着一道磨砂玻璃,能看见她脱掉病号服的轮廓。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这么大了?"声音带着惊讶和困惑,像是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某个她没注意到的时刻悄悄发生了改变。江慕寒靠在床沿,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过去,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从容:"完美长青一号不仅能让你恢复青春,还能重塑身材。你以为只是换张脸?从皮肤到骨骼,从肌肉到曲线,都会回到最好的状态。"
卫生间的门开了一道缝,沈星澜探出半边身子,已经穿上了那套淡青色的西装外套。头发还没完全整理好,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那套衣服的剪裁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恢复后的线条。她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被布料包裹着的轮廓,然后抬起头看向江慕寒:"可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问过我。"
她的声音带着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江慕寒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可能是他看过的女人太多了,练出来了。"那句话说得很轻松,像是随口抛出的调侃,可落进沈星澜耳朵里的时候,却让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微妙情绪被轻轻搅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呸,大色狼。"
可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套剪裁利落的淡青色西装,看着那双放在桌边的高跟鞋,又想起那个纸袋里被单独包好的蕾丝内衣上印着的数字——他不仅猜对了,还猜得那么准。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了回去。江慕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破,只是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梳子递给她:"行了,别站着了。把头发梳一梳,等会儿就该办理出院手续了。"
沈星澜接过梳子,在床边坐下,对着那扇被当作镜子的玻璃门整理着头发。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那套淡青色的西装照出温润的光泽。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气色红润的自己,想起周牧尘抱着她一整夜没松手的那个画面,想起他走出门之前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那道被布料包裹的曲线上,耳根又红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把那件蕾丝内衣的标签仔细地折好,放回了纸袋的夹层里,像是正在为一个还不确定该不该打开的页面,悄悄夹上一枚书签。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的地板上落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影。她的手指搭在纸袋的边缘,没有立刻把它收起来。门外的走廊里传来周牧尘来回踱步的声音,像是在等着某个信号告诉他——可以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