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来到下周三,今天是出发去廊坊的日子。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周牧尘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这几天他一个人住在紫玉山庄,没有刘一菲在身边,没有那些让他面红耳赤的画面,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想了很多,关于自己,关于刘一菲,关于刘小丽,关于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最后他决定——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有些事,不是你越想越能解决的。你越想,它越缠着你;你不想了,它自己就散了。他不想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刘一菲拨了一个视频通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屏幕亮起来,刘一菲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刚睡醒,头发乱糟糟地披着,眼睛还带着迷蒙,像一汪被春风吹皱的湖水。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边肩膀和半边锁骨。
“这么早?”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
“想你了。”他说。
她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尖,从耳尖红到脖子。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一大早就说这种话。”
“实话。”他笑了,看着屏幕里那个害羞的小女人,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我今天去廊坊,产业园二期验收。去两天,回来就去接你。”
她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好。我等你。”
“这几天陪阿姨还适应吗?”他问。
“还行。”她顿了顿,嘴角弯了起来,“她这几天可开心了,每天对着镜子照个不停,买了一大堆新衣服,还去做了个新发型。昨天还跟我说,她想去健身房办卡,说要把身材练得更好。”
周牧尘想起刘小丽那具已经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身体,心里默默替健身房的教练捏了把汗。
“那你呢?”他问,“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刘一菲的脸又红了。她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想。”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等我回来。”
“好。”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挂了电话,周牧尘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屏幕暗了,又亮了,又暗了。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的青色已经消了,皮肤恢复了光泽,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对着镜子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出卫生间,换了衣服,出了门。
公司楼下,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了。江慕寒站在车旁,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直筒西裤,脚上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周牧尘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憋着什么笑。
沈星澜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她看见周牧尘,眼睛一亮,朝他挥手。“周总!快点!就等你了!”
周牧尘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启动,驶入主路。北京的早晨,阳光很好,路边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混着青草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田野村庄。周牧尘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子里想着刚才和刘一菲的通话。她的一颦一笑,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湖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江慕寒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产业园的验收资料。她的余光瞥见他嘴角的笑意,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望着窗外,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低下头,继续看平板。但她的手指没有动,屏幕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沈星澜坐在前排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周牧尘的笑,又看见了江慕寒微微发愣的表情。她的眼睛眨了眨,嘴角弯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车子驶入服务区,停下来休息。周牧尘下了车,去洗手间。沈星澜也跟着下了车,走到江慕寒身边。
“慕寒姐。”她的声音很轻。
江慕寒抬起头,看着她。
“你刚才在看周总。”沈星澜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丝促狭,一丝好奇,还有一丝“我什么都知道”的狡黠。
江慕寒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她移开视线,看着远处的田野,声音淡淡的:“没有。”
“有。”沈星澜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看了他好几秒。你看资料的时候从来不分心,但你刚才分了心。”
江慕寒的耳朵更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田野里,已经是一片绿色。远处有几栋农舍,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蓝天白云下显得格外宁静。
沈星澜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没有再追问。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车上。
江慕寒站在车外,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飘在脸颊边。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滚烫的耳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难过,不是失落,是一种淡淡的、像烟一样的惆怅。她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很久以前,也许是刚才。她只知道,它在那里,像一根刺,不碰不疼,一碰就痛。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然后她转身上车,坐回座位上,拿起平板,继续看资料。她的表情恢复了清冷,眼神恢复了专注,手指恢复了翻动。没有人知道她刚才在外面站了很久,没有人知道她的耳朵红过,没有人知道她的心里有过一根刺。
车子重新上路。周牧尘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嘴角又开始弯了。
江慕寒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欣慰,像释然,又像是什么东西放下了。
沈星澜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人,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她觉得自己像是坐在电影院里的观众,看一场无声的电影。电影里有三个人,一个是男主角,一个是女主角,还有一个是女二号。男主角喜欢女主角,女主角也喜欢男主角。女二号喜欢男主角,但男主角不知道。女主角不知道。只有女二号自己知道,还有观众知道。她就是这个观众。
她忽然有点心疼江慕寒。不是那种“你好可怜”的心疼,是那种“你很好,只是他不适合你”的心疼。但她什么都没说,有些事,说了不如不说。说了,大家都尴尬;不说,还能维持现状。现状挺好的,至少他们还能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坐在同一辆车里,去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