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院子,上了车。车子驶出紫玉山庄,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温暖而明亮。她靠在座椅上,手放在他手心里,眼睛望着窗外的街景。北京的夜晚很美,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烦恼,自己的幸福。而她的幸福,就在身边。
回到万柳书院,两人换了鞋,洗了手。刘一菲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周牧尘想帮忙,被她赶了出来:“你今天陪了我一天,该我做饭了。”
他只好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他没看进去。他的目光一直往厨房的方向飘。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锅铲翻动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油烟机嗡嗡地响着,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她炒菜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端菜出来的时候,看见他正盯着她看,脸红了:“看什么看,去洗手,吃饭了。”
他笑了,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手。
晚饭是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排骨炖得烂烂的,一咬就脱骨;时蔬炒得脆生生的,绿油油的;番茄炒蛋酸甜适口,蛋花嫩嫩的;汤清淡鲜美,紫菜滑滑的,蛋花软软的。
“好吃吗?”她问。
“好吃。”他嘴里含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你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她笑了,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那就多吃点。”
吃完饭,刘一菲收拾碗筷去洗。周牧尘想帮忙,被她按回椅子上:“你今天只需要好好看着就行。”他只好坐着,看着她系着围裙在水池边忙活,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洗完碗,她从厨房出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人靠着,谁都没说话。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谁都没看。
“周牧尘。”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真的开心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她低着头,手指在他手心里画着圈,画得很慢,很轻。
“开心。”他说,“真的很开心。”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就好。”
他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银线。
他忽然想起实验室里那些让他头疼了好几天的难点——细胞培养的温度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蛋白质折叠的模拟总是卡在最后一步,基因序列的合成总是在某个碱基对上出错。他想了好几天,试了无数种方案,都没有解决。
今天他没有想,一点都没有想。他陪她吃早餐,陪她逛街,陪她买菜,陪她看电影,陪她看花。他的脑子里全是她,没有公式,没有数据,没有那些让人头疼的难点。
但此刻,那些难点忽然自己解开了。不是他刻意去解的,是它们自己解开的。像一团乱麻,你越用力去扯,它缠得越紧。你松开手,它自己就散了。
他知道了细胞培养的温度为什么总是差那么一点点——不是设备的问题,是环境的问题。实验室的温度控制没有问题,但湿度控制有偏差。湿度影响培养基的蒸发速度,蒸发速度影响温度。他需要调整的不是培养箱的温度,是整个实验室的湿度。
他也知道了蛋白质折叠的模拟为什么总是卡在最后一步——不是算法的问题,是算力分配的问题。他把太多的计算资源用在了前期,后期算力不足,导致模拟精度不够。他需要重新分配算力,把更多的资源留给后期。
他还知道了基因序列的合成为什么总是在某个碱基对上出错——不是操作的问题,是试剂的问题。那批试剂的纯度不够,在合成过程中产生了杂质。他需要换一批试剂,或者提高纯化步骤的精度。
这些问题,他想了很久都没有想通。今天他没有想,但它们自己通了。不是灵光一闪,是水到渠成。是那些日日夜夜的思考在潜意识里发酵、沉淀、结晶,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像成熟的果子一样从树上掉下来。而这个瞬间,是和她在一起的瞬间。
他忽然明白了——科研不是靠蛮力,是靠灵感。灵感不是靠硬想,是靠放松。而最好的放松,就是和她在一起。不是因为她能帮他解决问题,是因为她让他忘了问题。当他忘了问题的时候,答案自己就来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茜茜。”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
她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但她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看着他嘴角的笑,看着他脸上那种“我终于想通了”的兴奋,她忽然觉得,不需要明白。他开心,她就开心。他高兴,她就高兴。她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她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就会说好听的。”
“实话。”他说,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元宝趴在茶几旁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摇着。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不紧不慢。
这一天,他陪了她一整天。没有工作,没有实验,没有那些让她不安的冷落。只有她,只有他,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终于不再担心了,他也终于明白了——她才是他最重要的实验,最重要的项目,最重要的成果。没有她,所有的成功都没有意义。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月光从床头移到床尾。她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幸运女神。”他轻声说。
她没醒,但嘴角弯了一下,像在梦里听见了。